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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宠俏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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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9 15:08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正序浏览 |阅读模式 IP:浙江省台州市
芦笙——千百年来,忠实地伴随着苗族人,不但成为一代传一代的生命传承物,也代表着苗族人不朽的民族象征。

  芦笙除了被苗族祖先拿来当长途跋涉时传递讯息的乐器外,更是每年秋收后,寨民聚在一起,吹芦笙、跳芦笙舞,热烈庆贺丰收的传统。

  而在雪岭山脉东北边缘的努拉苗寨里,桐家更是制作芦笙的个中翘楚。

  教人啧啧称奇的是,擅长制作芦笙的桐家与江湖上专门谱曲的意家,共同钻研出一曲名为“情笙意动”的乐谱。

  传闻此乐谱具有疗伤治内力的功效,只要听闻金芦笙吹奏出的“情笙意动”,即便是伤重将死之人,也如遇神医华佗般,可觅得一线生机。

  除此治伤神效外,甚至传闻此乐曲还可乱人心智、杀人于无形。

  当时江湖上盛传,再过一些年头,便是意、桐两家以“情笙意动”乐谱一统江湖之时。

  可是,在这充满神话色彩的传闻,如野火般在江湖上蔓延开时,桐、意两家却因为桐家以“情笙意动”乐谱杀人事件,引起一场江湖浩劫,因而走向分歧之路。

  自此,让武林中人趋之若鹜的金芦笙与“情笙意动”乐谱因为两家决裂而消失在江湖上。

  百年来,两家由世交变成仇家,而充满蛊惑、邪术的努拉苗寨,更成为江湖上藏匿邪魔妖道的罪恶渊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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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26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见他如此低声下气,桐普晴心中一软,泪水无声息地纷落滑下。

  她脸色哀苦,有几分赌气地嚷道:“我不会原谅你、不会原谅你!”

  “好,你无须原谅我……这一辈子都别原谅我……”他喃着,情难自己地吻上她的唇。“让我可以永远留在你心底……”他的吻不似初次吻她般的蜻蜓点水,压抑许久的情感一反温文性情,霸气又温柔地攫取她的甜美,占据她的呼吸。

  灼热气息交融,桐普晴被他吻得浑身发热,想推开他却因身体过度虚弱而使不出气力,只能任他强取豪夺。

  好半晌,在彼此气息仍未定之时,桐普晴一脸深思地问:“意大哥,你真的要当我的阿哥吗?”

  意湛风怔怔地瞅着她,语气有些忐忑。“你问这是什么傻问题?”

  “才不是傻问题!”用力汲取他身上沉稳的气息,桐普晴拉回理智,捂住自己的唇不给吻。“我改变主意,不让你当我的阿哥。”

  她闭起眼睛,回想过往的一切,已经决定不会如此轻易原谅意湛风。

  “桐桐,你听我说……”因为她这一句话,向来沉稳的意湛风慌了,更失去往日的不愠不火,心急如焚地追着可人的姑娘跑。

  而在远处,一道墨色身影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的视线,终于隐忍不住地暴出低咒。“呜……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子孙不孝,腰好痛……真的老了,呜……”

  当一对爱侣上演着一个忙着抛开隔阂、解释误会;一个拚命拒绝,抵死不让靠近的无聊戏码时,另一头,为了爱孙搏命演出的老人正单手撑着腰,呜咽地直想找庄里的美婢替他揉揉闪到的腰。

  怎么人家娶孙媳妇那么简单,而他想替孙儿追回媳妇儿,抱个曾孙子,享享天伦之乐还真难哩!

  唉!不过挺好的,至少意、桐两家的百年恩怨在这一代画下句点。

  呵!是圆满大结局哩!

  好多年之后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日光透过竹林筛落了满地的树影,竹林中有着热络的交谈与孩童嬉闹其间。

  “娘!善善肚子饿饿。”扯着娘亲的袖口,将满三岁的厉继善稚气的开口。

  苗千月拿起手绢温柔擦去儿子额上的汗水,柔声地道:“好,待意叔叔和爹爹替咱们备好膳食,就可以吃饭喽!”

  她话一落下,名唤巫澐岚的小姑娘瞪大着眸嚷道:“呀!澐澐不吃意叔叔准备的笋笋大餐。”

  桐普晴闻言,忍不住扯开灿笑。“澐澐,这里放眼望去尽是一大片竹林,最多的就是竹笋呐!”

  “不用担心,我叫我阿爹去捉山鸡、野猪。”刚满六岁的允靖高举着小手叫。

  “竹林里没有野猪。”

  “那怎么办?”

  “找我、找我,老老太公带你们荡秋千去。”意老太公突然冒出的亢奋语调,轻举地瓜分了孩子们的注意力。

  “好呀!荡秋千、荡秋千!”一见到老人,一群孩子开心地嚷着、叫着,热情直逼灿阳,一下子就忘了方才嚷着不吃笋子的烦恼。

  意老太公乐得眉开眼笑,左、右手各抱一个,身后还背了一个,跟着起哄。“好呀!荡秋千、荡秋千。”

  “老太公你行吗?别又闪到腰了。”桐普晴半忧心、半调侃地问。

  老脸一臊,意老太公朝她扮了个鬼脸。“哎呀!你这个小不点,等你嫁过门我一定好好修理你。”

  “我也还不打算嫁,老太公最好活过百岁,才打得到我。”回他一个大鬼脸,桐普晴同老人家斗着嘴。

  似是很享受与桐普晴斗嘴的时光,意老太公这回可骄傲了。“哼!别以为臭小子宠你,你就可以欺负我,哼!我现在……有三个小毛头,懒得理睬你!”

  意老太公说完话,很是得意地带着小毛头往他的院落走去。

  看他们身形渐行渐远,苗千月这才拧起眉问:“桐桐,都过这么多年了,你还真的不打算嫁人呀!”

  在桐普晴恢复健康后,意湛风发了几张帖子邀请她的好姐妹来写意山庄一聚。

  意湛风这张帖子,可是花了三年才凑齐被称为“边域之花”的雪蝶儿、洛翩翩、苗千月及桐普晴,这四个结拜姐妹。

  这些年来,雪蝶儿与夫婿巫循跟着名闻遐迩的啸夜鬼船在海上游历。

  洛翩翩与夫婿允萨长居女真,天天追鹰、打猎,逍遥自在,压根不像与允萨成亲多年。

  苗千月为厉炎生了个儿子后,一家三口仍过着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日子。

  四人之中,唯有桐普晴这可人的俏娘子尚未许人。

  唔……若真要严格来说,桐普晴早已名花有主了,只是佳人迟迟未点头,婚事也就这么耽搁下去了。

  洛翩翩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是呀!你都跟阿风窝在竹林这么久了,不给人家一个名分,实在说不过去呀!”

  “什么话嘛!我可是帮他做了不少竹箫出售,我做的箫,支支受欢迎,可没白吃白喝。”桐普晴努了努唇,娇俏的脸庞有些不甘心。

  不知道的人说不定还以为她对意湛风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哩!

  “就是、就是,你可别拿乔拿过头了,到时变老姑娘,没人要你怎么办?”

  雪蝶儿话一落,逗得大伙哄堂大笑。

  桐普晴眯起眸,对她们一鼻孔出气的态度产生了极度的怀疑。

  “你们是怎么了,胳臂尽往外弯?难不成意大哥拿什么贿赂你们?”

  三个女子极具默契地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就笋子汤喽!”

  桐普晴气呼呼地瞪大着眸,插着腰大嚷:“哦!你们因为笋子汤,竟然就把我出卖了!”

  “没办法,谁让阿风的笋子汤有养颜美容的功效,喝了可是会更加白嫩美丽,还可以保持身段窈窕。”

  “谁说的?谁说的?你们被骗了!”

  “别拖拖拉拉的,那你是嫁不嫁呢?”

  “就是、就是,如果亲事不办,我可是要带我们澐儿到灵珠岛找朋友去喽!”

  “唉呀!你们好烦啦!”桐普晴捂耳尖叫,吓得竹林里的小雀鸟扑扑扑飞走。

  唉!大家说说咩!这桐普晴是不是该嫁呢?※注一:苗族以木鼓为祖先的神位,所以祭鼓即为祭祖;“略崩”汉意为“子孙鼓”,其目的是透过祭鼓追念祖先,祈求他们保佑子孙繁荣昌盛、五谷丰收、六畜兴旺。

  编注:

  ◆欲知雪蝶儿与巫循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裙子531《缚情咒》之一——“无毒不娘子”。

  ◆欲知洛翩翩与允萨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裙子540《缚情咒》之二——“娶我有福了”。

  ◆欲知苗千月与厉炎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裙子560《缚情咒》之三——“赎爱小妾”。

  ◆欲看桐桐和风风在写意山庄相处的点滴番外篇——“谁的箫比较值钱?”请至季洁的浪漫地图哦!

  ◆敬请期待季洁最新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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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25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苗千月还没点头,厉炎便迳自开口道:“我和千月到泉州找到他们另一个好姐妹雪蝶儿,她说在努拉苗寨被灭寨之后,桐桐救了她。当时雪蝶儿被我所伤,桐桐带着她躲在山里照顾了她一阵子,直到她的未婚夫来接她。后来听说桐桐曾到泉州寻过雪蝶儿一回,但两人却没见到面。”

  厉炎简扼地交代事情的经过,提起他的灭寨恶行,他心中仍是有愧。

  薄唇浮现哀伤的笑容,意湛风神色复杂的微颔首,那段时间应该是桐普晴回努拉苗寨发生的事。当时他就该问她,也该看出她的憔悴,却只是自私地一再把聂紫茵病情加剧的责任扣在她身上。

  失去亲人的她应该得到他的安慰,他却该死的没察觉她的异样……而她竟也只字不提。

  再加上之后发生的事,桐普晴的心终被一连串残忍的打击给震碎、击垮。

  细细打量着他黯然阴郁的脸色,苗千月才感叹地道:“在我们四个好姐妹里,桐桐最开朗也最乐观,想来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承受着痛苦……我不知道这么下去,她会变成什么样,不过既然炎请你走这一趟,这个残局就由你去收。”

  “厉夫人,谢谢你。”他缓慢的走到桐普晴身边,直视着她的深邃黑眸,不敢眨动,怕眨眼间,她便会如同晨露般,在他眼前消逝无踪。

  “桐桐,对不起。”含着泪的幽阗黑眸,瞬也不瞬的盯着她,似要将桐普晴的面容烙印在心里。

  万般自责的情绪逼得他濒临疯狂,她是如此娇小,怎能承受汹涌而至的打击?

  他让她尝尽苦痛,即便满腔懊悔,他却茫然不知该如何乞求她的原谅饶恕。

  “桐桐,我们回写意山庄好吗?”将桐普晴轻轻揽入怀里,他几乎就要忘了,她的身形有多么娇小、多么需要人呵护。

  桐普晴没有回答,向来灿笑如阳的脸庞,此刻却空茫、脆弱得如江面薄冰,波澜不兴。

  好半晌,意湛风才开口道:“我想把桐桐带回写意山庄,可以吗?”

  厉炎摊了摊手,表情为难的瞥向妻子,摆明了一切让她作主。

  意湛风凝视着苗千月,见她深思许久,迟迟不给答案,他语气坚定地再道:“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好!我信你,不过你一定要帮我们找回那个爱笑的桐桐。”

  苗千月迎向意湛风诚挚而深刻的眼神,也不禁动容,这种毅然决然的眸光,她太熟悉了,当初夫婿允诺要给她幸福时,也是这般的眼神。

  “我会用尽一切力量寻回我们的桐桐。”意湛风激动的允诺,心中悲喜交加。

  突地,苗千月由腰间取出一只丹瓶递给他。“一天一颗药丸,用米汤送服。”

  眉微挑,意湛风不解地觑了她一眼。

  “你眉心隐着股极淡的蛊气,显然中毒已久,虽不会致命,但还是尽早解蛊较好。”苗千月依旧清冷着一张脸容,不打算给他一丁点好脸色看。

  意湛风抱拳一揖,瞬间便明白苗千月话里的意思。他也曾怀疑,若聂紫茵是因为檀香里掺着的蛊粉而死,那写意山庄或许也有人在不自觉中中了蛊毒。

  “我们也决定在苏州落脚,届时会不定期造访写意山庄。”苗千月瞅着他,警告的意味甚浓。

  意湛风微怔,立即微勾起唇道:“希望届时可以与桐桐一起招待两位。”

  轻轻的握着桐普晴覆着薄茧的小手,意湛风眸里有无限柔情。

  希望……他与桐普晴之间能早日雨过天晴!

  桐普晴任由意湛风将她带回写意山庄,并住进她的绿竹苑。只是回到绿竹苑,桐普晴身心的状况并没有好转,甚至有恶化的趋势。她的眼神依旧空洞,躺在榻上,不动也不说话,更甚者拒绝意湛风给与的关怀。

  几凡由意湛风经手的食物,她抗拒得极为直接,接连着几日,桐普晴又消瘦了几分。桐普晴无言的抗拒让意湛风束手无策,心力交瘁。

  而意湛风被她折磨得半死外,硬是跟着她瘦了一圈。放下手中的粥,意湛风眼中布满血丝地哑声祈道:“桐桐,你可以气我、打我、恨我,又或者在我身上种情蛊让我痛苦,但就是不要折磨你自己。”

  轻轻将脸贴在桐普晴漠然的脸上,意湛风心疼地握着她略显冰冷的小手低喃。“我知道,是我错怪了你,是我不好,你该恼我……”

  贴近的彼此,吐息交错,缓缓加深了彼此间亲密的氛围。这时,一道身影倏地由床榻边挤入,突然嘻嘻笑的嗓音不识相地介入两入之间,打破了孙儿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深情气氛。

  无视孙儿欲杀人的目光,意老太公抓起两鬓的白发,故作可爱地问道:“小不点,认得我吗?我是老太公呀!”

  “老太公,你来这里做什么?”瞧他热络的模样,意湛风心里郁抑无处可发,语气冷凛得吓人。

  “呿!我同小不点说话还需要你同意吗?”很不客气地顶开孙儿颀长的身躯,意老太公慈眉善目地又问:“小不点,老太公帮你重扎的秋千,你要不要去瞧瞧、荡荡呀?”

  瞧桐普晴始终没反应,意老太公沉重地开口道:“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废话!不然他不会把桐普晴带回绿竹苑!

  意湛风双手环胸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难掩不安。“老太公有办法?”

  意老太公童心重,依他想出的法子应该不会太高明。

  感觉到孙儿的不以为然,意老太公两道白眉挑了挑,甚是得意的微仰下颚,对着孙儿道:“哼!咱们走着瞧,老太公我是比你这个臭小子有用多了。”

  翌日清晨,意湛风勉强喂了桐普晴喝下半碗米汤后,他便抱着她坐上竹制的轮椅,往意老太公的院落而去。

  “你知道老太公的,他要你去瞧瞧他重新为你扎好的秋千,你不去,他定是要在我耳边碎嘴一整天了。”

  意湛风推着桐普晴走过回廊,看着冬天方过、时正临春,蓊郁的竹林又恢复绿意幽情,随风摆荡着绿海,他不禁感叹地道:“我还记得你很喜欢这里。”

  当时桐普晴踮起脚,拚命将手伸至栏杆外,摊掌想让随风飘落的褐色竹叶落入掌心。脸上漾着单纯喜悦的笑容,让他的心因她稍嫌稚气的行为举止而微微发颤。

  意湛风话一落,眼前风一拂,密密竹叶旋落,在他们面前下了一场竹叶小雨。

  感觉到桐普晴抬高柔美的下颚,水灿的双眸随着旋落的竹叶而动,意湛风心底有股说不出的感动。至少此刻的桐普晴不是全然无所觉。他幽深的眸光不期然落在桐普晴脸上时,一道急如闪电的墨色身影往桐普晴疾劈而至。

  “桐桐小心!”意湛风纵身一跃地挡在桐普晴身前,深怕她会遭受池鱼之殃,他扬脚将轮椅推离他与黑衣人交手的危险范围。

  黑衣人身手矫捷、出招如风,武功不弱,意湛风与他拆了百来招后,后继无力竟处于弱势。

  喀喇!一声莫名声响起,黑衣人僵滞了下,意湛风跟着踉跄倒地。

  在黑衣人手持长剑欲刺入意湛风的身体之际,桐普晴大受刺激地猛地回过神吼道:“不要——”

  许是被桐普晴突扬的清嗓吓着,黑衣人几个纵跳,转瞬间便失去了踪影。

  “意大哥!”桐普晴下意识地扑向意湛风,颤抖的伸出手轻抚他的脸庞,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你伤着哪儿了?你伤着哪儿了?”

  “桐桐!”意湛风呆愣的瞅着桐普晴,感觉到她温热的泪水一滴滴落在颈肩,他眼眶发热地抚着她的脸。“桐桐,你回来了……”

  许是久未开口说话,她的声音颤然微哑。“你……没事?”

  长剑落在他的腋下,根本未伤他一分一毫。

  感受到她的关切之情,意湛风惊喜扬声,紧紧将她拥住,深怕眼前的她只是幻觉。“桐桐!不要再离开我,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当你的阿哥、让我疼你、宠你、爱你……”

  当他陷入危急的那一瞬间,她出于直觉的冲破了她自身的囹圄,让她刻意远飏的灵魂、理智瞬间回到躯体。思绪一回笼,所有痛苦与伤心的回忆让桐普晴紧抿着唇,拒绝他的怀抱。“不、不要碰我!”

  她恨自己,更恨意湛风对她所做的一切。

  然而意湛风却置若罔闻地紧紧抱着她,痛楚地闭了闭眼睛,把她圈抱得更紧。“没关系,你不要我也没关系,只要你恢复健康,我别无所求。”

  感觉到他徐缓醇厚的嗓音在她耳畔回响着,桐普晴娇小的身子猛地一僵,继而抗拒挣扎。“我不要你、不要你!”

  “好!全依你……”经历这一番苦难,和误以为她离开人间的种种,让意湛风真正识得真爱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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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25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冬末临春之际,一场小雨在午后落下。

  阵阵寒风袭来,被浓云压得极低的天际,洒下冷得沁骨的雨滴,啪答、啪答的闷响,落在已覆了一层白雾的湖面之上。

  残芦枯苇的湖畔边,在这一场雨后,雪水寒冷得出奇,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怕是谁也不肯轻易出门。

  不期然的,一股箫音悠悠回荡在空气之中,在寒风里荡着一股抹不开的凄清。

  一曲终了,意湛风烦乱的心绪终于渐渐平息。

  远眺雪雾凄迷的情景,他收下九节箫,莫名出了一会儿神。

  此刻占据心思的,竟是桐普晴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

  我阿爹说,只要路旁的一只小粉蝶就可以勾走我的魂。

  他仿佛可以看见她单手扶在回廊的栏杆上,踮起脚、拚命将手伸至栏杆外,摊掌想让随风飘落的竹叶,落入掌心的可爱模样。

  今晚所有的失控是月神的法力,也是祖先爷爷们的安排!

  还有两人第一次在此处跳舞的月夜,当时她说,在努拉苗寨里,找到心爱的阿哥都要跳舞。

  意大哥,你当我的阿哥好不好?

  桐普晴那央求的甜嗓,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倏地,雨稍歇,迎面扑来的冷风,教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意湛风回过神才发现,握在掌心的银吊穗被他下意识缩拳的动作,紧紧嵌入掌心。

  虽然她害死了聂紫茵,又仗着金芦笙作恶,但他却心心念念,无法任她的尸体孤单地躺在雪地中无人理会。

  脑中抹不去她那楚楚可怜的身影,于是,他再折回枯林,却没想到桐普晴的尸首却离奇消失。

  雪地上只剩她额前的银吊穗,在皑皑白雪中闪闪发亮。

  那一日,意湛风愣杵在枯林当中,任由心头那股难以言喻、起伏不定的复杂情绪将他淹没。而那一串银吊穗,则成了桐普晴的遗物。

  倏地,一道掠闪而过的人影拉回意湛风的思绪。

  他凛眉,身手俐落地纵身跟上,顷刻间便追上黑衣人。

  “是谁如此大胆,胆敢擅闯写意山庄!”他拾起几枚枯叶,朝着黑衣人直掷而出,枯叶夹着锐劲,利如刀刃,瞬间便划破黑衣人手臂,留下几道伤口。

  黑衣人吃痛地旋身落地,疾退数步,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压低嗓音道:“休管闲事。”

  俊眉一眯,意湛风唇角扬起一丝玩味的淡嘲。“写意山庄不是阁下说来就来,说走便走之地。”语落,他腰间的九节箫倏忽翻转上掌,俐落的朝对方颈肩袭去。

  似已摸清意湛风的武功招式,黑衣人右肩微沉,以内力格开意湛风的九节箫,左手顺势挥击而出。

  意湛风俊眸微凛,气定神闲地侧头避开,手中九节箫似有意识的在他掌中飒然翻动,不给对方半点喘息的机会,随势再攻。

  黑衣人屏气凝神,不敢大意地接着意湛风一招又一招的攻势。无奈不管黑衣人如何拆招退避,意湛风手中的九节箫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他眼前,扰得他心慌意乱、脚步散乱。

  瞬即,在黑衣人目不暇给之际,耳畔生风,颈骨传来似欲折断的奇痛后,他缚住面容的布巾倏地被挑开——

  “周师哥?!”气息猛地一促,意湛风不能相信地低喊出声。

  既然被识破,周至伟僵硬地扯动嘴角,趁其不备,他俯身向前,扬掌朝意湛风击去。“交出金芦笙!”

  意湛风下颚微绷,蓦然间,周至远的话犹如醍醐灌顶,顿时让他想通了一切。

  “原来你最终的目的是想要金芦笙?”

  周至远冷冷扬唇,手中翻出一把银匕首,随即往意湛风的肚腹刺去。“我不只要金芦笙,还要乐谱!”

  闪过匕首的戳刺,意湛风胸中一股冷意袭来,不由冷厉开口。“我已经把金芦笙及乐谱给烧毁了。”带走桐普晴的金芦笙后,他在意老太公的应允及武林盟主面前烧毁了这让江湖人士百般觊觎、渴望争夺的奇物。

  周至远闻言,难以置信地一怔。“烧了?你竟然烧了‘情笙意动’……枉费我用尽心机,小师妹不就白白牺牲……”

  “是你下的蛊毒?”眸底寒意四窜,意湛风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要将他撕吞入腹。

  周至远发狂似的乱了气息,宁可两败俱伤,也不让意湛风有活命的机会。

  他胡乱戳刺的坦承道:“对,反正小师妹半死不活,我这个做师哥的只是好心送她一程;而那小妖女坏我大事,所以我把金芦笙里的愈谱与伤谱换掉,没想到那小妖女真着了道,完全不用我动手……”

  在他不顾一切的全盘供出之时,意湛风已震慑到气血翻腾,双耳嗡嗡作响。

  “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

  周王远神情欲狂,笑声凄厉地狂笑。“哈、哈!怡然公子呀怡然公子,你一世英名尽毁在我这小人物身上,任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哈哈哈!”

  他的话痛击着意湛风的心,让他晕眩得几乎要站不住脚。强忍心中的痛楚,意湛风扬腿一踢,劲道十足地让周至远松手,任银匕飞脱而出。

  “你操纵人性、机关算尽,得来的是什么?枉费紫茵唤你一声师哥,你竟狠下毒手谋害她!”想起聂紫茵的死,意湛风毫不留情地翻掌朝周至远的天灵盖猛击,只见他惨呼一声,瞠大眼,倒地断了气。

  手刃周至远后,意湛风痛彻心扉的跪倒在地,俊儒的脸庞血色尽失。

  是他将聂紫茵与桐普晴推向死亡之路……

  突地,攒在怀中的银吊穗由胸口衣襟滑下坠至地面,这一刻,意湛风才看清自己的心。他的心里明明就有她,为什么还抵死不愿承认?

  最后竟然还让周至远有机可乘,将所有罪行扣在桐普晴身上?

  “桐桐!”错待桐普晴的悔恨,在心口反覆煎熬着他,几近泣血的绝望,让他不得不真真实实,将有关她的一切深深镌入心头……

  苗千月以为,只要耐心的守在桐普晴身旁,她终有一日会感受到他们的用心良苦,没想到桐普晴的状况却是益发严重。

  眨眼间过了一天又一天,桐普晴却仿佛看不到、听不到,也感觉不到苗千月的呼唤。她不吃、不喝、不睡,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独自退缩在无人可触及的地方,任自己孤独地凋零、死去。

  “桐桐……你好残忍,我怀了孩子,你却让我天天为你担心、为你哭,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她哑着嗓,叨叨絮絮尽是责难。“失去亲人的不只有你……我爹爹、哥哥、亲人也都不在了,你的难过,我也尝过……”

  突地,一双手柔柔地落在苗千月的肩头,打断了她的话。

  苗千月泪眼蒙眬地抬起头,眼底落入夫婿关切的眼神。“炎!”

  “我查到桐桐之前的落脚处,找来一个人,希望对她的病情有帮助。”

  门霍地被推开,苗千月看到一个身形修长,面貌俊儒却憔悴的斯文男子,缓缓走入厢房。

  “他是谁?”苗千月凶恶的瞪视着他,身子下意识挡在桐普晴的床榻之前。

  “我……是桐桐的阿哥。”意湛风的眸光透过苗千月,凝视着桐普晴不言不语的空茫神情,极度的懊悔心痛,却也欣喜若狂地感激上苍、感谢厉炎夫妇。

  对他而言,桐普晴没死是上天赋予的恩赐,是让他有补偿桐普晴的机会。

  苗千月闻言,心猛地一凛地扑上前,拽住他的衣襟吼道:“你到底对桐桐做了什么?”

  坦然迎向苗千月指责的眼神,意湛风喑哑的沉声道:“是我负她……”

  “你负她?!”苗千月难以置信地瞠大眼,向来冷凝的性子起了波澜。“你这个混帐东西,像桐桐这么好的姑娘,你竟然负她、欺负她?你还是不是人……”

  “千月,别吓着腹中的孩子。”厉炎担忧地瞅着妻子激动的模样,连忙出声安抚,深怕她一个失手就把意湛风给砍了。

  “无妨,我的确该死。”他静静立在原地,任由苗千月骂着。深吸了一口气,他所有的思绪全落在桐普晴身上。“我可以知道桐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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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24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他们的行踪不定、随心所欲,大半年下来已走了许多地方。相偕离开镇远的步武堂分堂后,两人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善事,即使日子并不宽裕,夫妻同心倒也逍遥自在。

  一个月前,厉炎一发现妻子怀了身孕,当下便决定找个舒适的地方暂且住下,不再奔波,让妻子安心待产。

  扬起甜美的浅笑,苗千月紧紧握着夫婿温暖的大手道:“放心,我还撑得住,我想过了这个林子,应该可以找到落脚之处。”

  “如果撑不住一定要对我说。”

  娇嗔了夫婿一眼,苗千月没好气地开口说道。“我没那么娇弱好吗?”

  “你的确是太娇弱,大夫说没见过像你孕吐这般严重的孕妇。”他语调微扬,若不是妻子反对,这一路他绝对会把她捧在怀里细细呵护,不让她吃一点苦。

  苗千月哪里不明白夫婿的心思,啼笑皆非地侧过脸,想起那一段往事便禁不件想笑。“那是你铁青着一张脸死瞪着大夫,吓得他语无伦次。”

  “你总说我面恶心善,怎么现下又数落为夫的不是。”

  唉!大丈夫难为,厉炎有些委屈地叹了口气。

  厉炎的话一落,却霍地发现妻子的脚步滞在原地。

  “好像有个人……”

  苗千月欲趋前探看,护妻心切的厉炎扬声便道:“你留在原地,我去。”

  脚步顺从地未再向前,苗千月被裹在厚毛氅的小脸,不禁忧心的看着前方。

  “是个姑娘,还有呼吸,但伤得很重。”

  苗千月闻言,立刻趋上前去,待厉炎拨去女子脸上的雪时,她浑身一颤,愕然的惊叫道:“桐桐!”

  “是寨里的人吗?”厉炎扬眉问。

  苗千月微颔首,缓缓低下身,轻抚着桐普晴被雪冻得泛红的双颊,眼眶发热地喃道:“桐桐,为什么……你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的状况似乎很不好。”厉炎当机立断地做了决定,直接背起桐普晴娇小的身躯道:“天快黑了,我们要尽快找到落脚的地方。”

  眼泪稍止,苗千月振作起精神,不敢再耽搁。

  或许是桐普晴命不该绝,她在厉炎夫妇连日的照料下,终于拣回了一条命。

  只是她人是清醒了,眼神却异常空洞,向来带笑的小脸,神色凄凉得透着股不寻常的沉默。

  “桐桐,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坐在榻边喂着她喝完药后,就让她睡下。苗千月心疼地瞧着她苍白的脸蛋,喃喃地说着。

  若依她的性子,见到久违的好姐妹,该是欢天喜地笑着、跳着,但此刻,她却如同失去灵魂的躯体,不笑也不说话。

  看着妻子着急的模样,厉炎柔声安慰道:“大夫不是说别急吗?或许过些天她身体复原,精神也就来了,你乖,去歇一会儿。”

  这些日子来,听着妻子反覆诉说她与其他姐妹的事,厉炎强烈感觉到她们深厚的情感,却也不免为妻子的身体担心。

  “炎,桐桐不会死吧?”她拽着夫婿的衣襟,忧心忡忡地问。

  厉炎爱怜的张开健臂,万分疼惜地将妻子搂进怀里。“傻瓜,有我们一直陪在她身旁,她不会有事的。”

  紧紧将自己偎进夫婿的怀里,苗千月心中依旧忐忑难安。

  “就如同当年你不离不弃地守护着我一样,只要有爱,桐桐心里的伤很快就会复原的。”

  苗千月有些错愕地扬起眉睫,为夫婿看透自己的心事感动不已。

  当年法洁方丈的话果然不假,成亲之后,很多事他们不须经由文字、言语的传达,便能知晓对方的想法。

  她珍惜,也感恩上天赐予他们夫妻俩的心有灵犀。

  “让桐桐休息一下,你也要停止胡思乱想,如果你帮我生出个爱哭的丑娃娃,到时你要再生一个赔我。”轻啄妻子红润的唇瓣,他在耳边低语着。

  “你不正经呐!”羞红了脸,她转身替桐普晴盖好被子,夫妻俩才走出厢房。

  待房内陷入沉寂,兀自沉溺在自我思绪的桐普晴睁开眼,侧过脸看着桌案上的蜡烛随风摇曳,心中说不出的凄凉,清冷的泪水缓缓滑下。

  对不起,千月!不是我不睬你,而是你和雪蝶儿一样,是那么幸福,我不要你感觉我的痛苦呀!

  桐普晴在心中不断反覆嘶吼,喊出心里的痛苦,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曾经意湛风对聂紫茵的好让她心生嫉妒,她甚至傻傻地希望,他只能是她一个人的阿哥,只有她可以独占他的一切。

  所以在瞧不清他内敛的情感时,她彷徨、无助、斤斤计较……如今,聂紫茵被害死,而她则从头到尾,演着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假若意湛风是困住她的那一片竹林,那在她的心迷失方向的同时,深沉的心绪也吞噬了她的纯真。

  呵!何苦为人?何苦多情呐?

  心伤得太重,重到她连哭喊都显得无力。她没了家人,始终孤单,哭又有何用?

  于是桐普晴只能消极且孤独地抱着沉积在心口的凄楚,将自己拖入无底的悲惨深渊,抽出内心所有七情六欲,让自己放空、放空……等待死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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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24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一个月后

  隆冬,冷冽寒风刺骨。

  离开写意山庄后,桐普晴直往热络繁荣的泉州,终于在只做珍珠生意买卖的“郝铺”打探到巫循的下落。

  说来也真复杂,因为“郝铺”前当家水蕴星的姐姐,嫁了个海盗,而这海盗的船长正是巫循的头儿。

  在巫循带着未婚妻雪蝶儿来到泉州办喜事后,两人就跟着海盗船四海远游。

  可海盗船行踪随兴,在无归期、无法联络的状况下,桐普晴只得黯然折返苏州。

  不知道紫茵姐姐怎么样了?意湛风可否明白她再次不告而别的用意呢?

  拢了拢身上的毛氅,桐普晴踽踽独行在冬意甚浓的萧瑟林间,思绪益发茫然。

  这些日子大江南北来回的奔波,让她的身心疲惫至极。就在这时,几道倚在枯木、痛苦喘息的身影撷住她的目光。

  桐普晴不疑有他地趋前问:“大叔,你们没事吧?”

  “姑娘……救、救我……”

  “呵!咱们走运,遇上带着金芦笙的大罗神仙……传闻不假、传闻不假。”

  两人沉重、艰困的吐息在冶空气中吐出圈圈白雾,桐普晴却警戒地退了一步。“为什么你们会知道金芦笙的事?”

  “‘情笙意动’重出江湖之事人人皆知……又有人说,学会‘情笙意动’的,是个苗家姑娘……”

  “我们两人乃天正派的弟子,却遇邪教以卑鄙行径偷袭,内力受了重创……可否请姑娘……奏‘情笙意动’助我们疗内伤。”

  两人伤得极重,原本已抱着必死的心,却没想到竟遇上江湖中传说的人物,心里岂能不欢喜。

  轻敛眉睫,桐普晴想起意湛风说过的话,心想,既然遇上如此机缘巧合,她自当顺水推舟,试试“情笙意动”的疗效。

  依着当日意湛风教聂紫茵的行气口诀,她道:“那就有劳两位大叔配合乐音调气。”语落,她带着微笑的唇轻轻抵在笙口,纤柔的指准确无误的落在笙管之上,未多时,温婉的律音缓缓逸出,回荡在漫着萧瑟气息的林间。

  “唔……”

  桐普晴水灿的眸落在倚靠在树干上痛苦申吟的身影,按压在金芦笙上的指似喜见春花的蝶,更加灵巧地起落着。

  醇厚优柔的乐音回荡的同时,桐普晴心想,用乐音医治好这些人时,待她再回苗寨时,便可到“努拉怀洞”同祖先爷爷说,她已经洗清意、桐两家百年来的误会,让他老人家可以安息。

  思绪随着乐音辗转流泄,在一曲未了之时,两个求她相救的汉子却登时口吐鲜血。重伤的汉子相继发出悲凄的哀号,痛苦的吼道:“我……错信你……你这妖女用乐音杀人……像百年前流传的传说一般……”

  汉子话未尽,抽搐了几下,登时便断了气。

  “为什么?”桐普晴诧异地撤指,乐音在瞬间止住,林子里恢复原有的宁静。

  尚未来得及由震惊回过神,一群手持兵刀的武林人士鱼贯般涌进林子里。

  “拿下那妖女!”

  突地被包围,桐普晴如坠五里迷雾当中,压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轻颤长睫隐下不安,当眸光穿过人群,落在意湛风漠然的脸上时,桐普晴愕然不已。

  “意大哥……为什么?”泛着湿意的眼眶已滑下泪水,桐普晴手中的金芦笙随着她的震慑落地,直直滚到意湛风的脚前。

  震惊的水眸直凝住眼前清雅俊逸的男子,半晌,桐普晴扬起一抹苦涩的笑。“你骗我?”

  “是我错信你。”发丝随风飘扬,意湛风俊柔的脸庞勾起冷冷笑弧,笑容下有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虽不明白桐普晴为何到泉州,但整个武林为了布这个局,各地均密切监控她的一举一动。在安排哄骗这两个正派叛徒取信于桐普晴之时,始终立在一旁静观其变的他,有多么希望桐普晴吹奏的是愈曲而非伤曲。

  即使她下蛊毒害聂紫茵逃逸后,他的心仍是莫名偏向她……

  哀恸欲绝地瞅着意湛风冷漠的神情,桐普晴的心已被冰冷缓缓淹没。

  原来,意湛风从头到尾,根本没信过她。

  在她出苗寨初遇意湛风时,她单纯的以为桐、意两家的恩怨,会因为两人的交集一笔勾消。

  在写意山庄与他共度的时光,一幕幕掠过脑海,加深了内心蚀人的酸楚。

  自始至终……这一切只是她一厢情愿。

  “是我错信你……在初遇你那一刻,我就不该奢望你会安好心,紫茵也不会被你下蛊害死……”

  这一刻他才明白,眼前这张纯真可人的脸庞,却有着如蛇蝎般的歹毒心肠。

  不知在何时,雪花如絮飘坠在天地间。

  桐普晴唇角缓缓溢出鲜血,一滴、两滴的落在被雪轻覆的银白天地间。

  紫茵姐姐死了?

  “不……不是……”桐普晴难以置信地瞠着眸,水亮眸底少了向来流转的灵动俏皮,多了凄凉的苦涩。

  无奈她纤柔的身形因为重创,颤栗如被寒风扫落的枯叶,缓缓地颤落天地。

  伤人、也伤吹奏者心脉的乐谱,似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刨开她的心肺,震得她心脉俱伤。

  她无力辩驳,心魂俱裂,向来如水清澈的灿眸顿时蒙眬。

  意湛风温和的眸光不再,曾经让她感受到疼宠甜蜜的男子已不在。眼前的他,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意湛风。

  合上眼前,天地在瞬间颠覆,映入她眼底的是那一群自诩为武林正义人士唾弃的神色,以及心爱男子无动于衷的漠然神色。

  桐普晴凄冷的笑悬在唇边,嘲笑着自己,错爱……但她却无悔呐……晃身坠地的纤躯不清楚此刻令她寒彻心扉的是身下的雪,抑或是意湛风冰冷的黑眸……

  她是这么、这么的爱他、信任他,而他……出卖了她对他的信任。

  看着那有着灿烂笑容的可人姑娘重创倒地,他垂下眸,任寒风吹拂着衣袂,神魂俱裂的移动木然的脚步。

  这是她罪有应得,她不该被同情、不该被原谅!

  肃穆苍穹,萧萧冷风吹拂下,雪花纷纷由空中盘旋坠地,幽深林间因为皑皑白雪,透着股冷寂的气息。

  风雪之中,一对俪影缓缓走进树林。

  “冷吗?”抚着妻子清冷柔美的圆润脸庞,厉炎眸中有着浓浓的担忧。

  曾经,厉炎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与妻子苗千月成亲后,他洗心革面,开始实行他们对上天的承诺——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济弱扶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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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23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意湛风怎么也没想到,一回到写意山庄便听到聂紫茵的死讯,震得他神魂飘荡。

  “呜……是我的错!是我没顾好小师妹,是我的错……”陷在深深的哀伤中,周至远涕泪纵横地说不清话。

  看着聂紫茵身上覆着白布,意湛风眼底掠过一丝惊惧,温文儒俊的五官透着股冷戾的僵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鲜少见到主子发这么大的脾气,一屋子的女婢吓得跪了一地。连向来最关心自家师妹的周至远,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盛怒给吓着,扑在聂紫茵的床榻边,不敢抬头。

  意湛风挑眉,翻腾暴涨的怒意在心口处鼓胀,左右了他的思绪,他沉声暴喝:“突然死了个人,竟然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

  顿时,气氛沉肃凝重,众人屏着气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推开周至远,他正要拉起覆在聂紫茵身上的白布时,绿吟儿霍地出声:“大少爷,不要……”

  意湛风眉眼肃冷地瞥了绿吟儿一眼,拉着白布的手滞住。“什么意思?”

  “紫茵小姐……死得很惨。”

  在掀开白布那一瞬间,抽气声四起,而意湛风则因为落入眼底的情景,陡然一僵——聂紫茵美丽的脸庞依旧是临死前痛苦狰狞的模样,七孔流血、微启泛紫的唇边似有小虫蠕动着。

  这可怖的死状让意湛风如遭雷殛,心头顿时漫过一股绝然的痛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对聂紫茵的死三缄其口。

  因为可以让人死得如此可怕的……唯有苗寨的妖蛊之术。

  就在这一刻,周至远怨恨的吼道:“我早说过不能信那妖女!这次牺牲的是小师妹,说不准、说不准我们都被下了蛊毒而不自觉!”

  他的话一落下,几个胆小的婢女忍不住迭声低泣。“不要……我不想死得这么恶心……”

  心似被用力掏出、紧握,意湛风沉痛而无力地合上眼,为聂紫茵的死,揪痛了整颗心。“紫茵……意大哥对不起你。”满心的痛楚狠狠流窜过全身,他压抑着内心澎湃的怒意,喑哑地开口。

  到头来,他还是负她?不忍再看那凄惨的容颜,意湛风急急跨出厢房,任由冷冽的风冻结脸上自责沉痛的泪。

  是桐普晴吗?真的是她吗?她说她不懂蛊,且一心想救她的紫茵姐姐不是吗?

  理智荡然无存,太过狂乱的思绪让他的脚步在黑暗中跌跌撞撞。

  那……疗程还要继续吗?万一、万一……紫茵姐姐再吐血怎么办?

  虽然迟了,但我做过的承诺,绝不会忘。

  意湛风的脚步踉跄地来到意老太公的院落外,看着随风微微摆动的秋千,他扬起讽刺的笑容,青筋浮起的健臂,握住系着秋千的麻绳。

  “骗子!好个可人的骗子!”

  对于情事他向来看得淡,甚至不强求,或许打从第一眼起,他就喜欢上那个总有着灿烂笑容的姑娘。将她带进他的生活后,她的笑更是一点一点地感染着他,而今……她却教他失望了。

  十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意湛风一使劲,整个秋千连着绑在老树上强壮的枝桠,一起被扯落在覆着薄冰的雪地上。

  少了凄冷箫声的写意山庄,在这一刻陷入莫名的悲凉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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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23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静静沉思了片刻,桐普晴的思绪有些混乱。按理说来,蛊毒粉制作不易,研制的时间甚长,若说要流人民间贩给百姓的机会实在微乎其微。

  “怎么了,这檀香粉有什么问题吗?”周王远小心翼翼地问。

  桐普晴面色凝重地瞅着他,慎重地缓缓开口。“檀香粉里可能掺有蛊毒粉。”

  方脸一怔,周至远把她的话当成玩笑的哈哈大笑。“桐桐姑娘真爱说笑……”

  突地,一声物品坠地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桐普晴不假思索地反身冲入厢房之中。“紫茵姐姐,你没事吧!”

  聂紫茵倒卧在地,一张脸吓得惨白地打着哆嗦,软声道:“我……我只是想喝杯水,却发现喉间有股气管不住地冲出,然后……杯子里,全部都是……”

  桐普晴瞥了一眼,发现她呕出的那一口鲜血里尽是蠕动的小虫。

  “没事的,我扶你上榻歇着。”替她拭去唇角的血,桐普晴轻声安抚着。

  “真的没事?”紧抓着桐普晴的手,聂紫茵苍白的脸上有掩不住的忐忑。

  她微颔首,聂紫茵却双眼一翻,整个人就这么晕厥过去。

  “小师妹!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周至远吓得魂飞魄散地嚷着。

  “你去找意大哥来。”勉强维持着镇定,桐普晴后悔自己当年没有多学一些习蛊之术,要不在这顷刻之间,她也不会有这种无法掌控状况的无助。

  “阿风他……他不在。”

  心猛地一窒,桐普晴惊讶地瞅着他。“我早上还见过他!”

  “我不、不知道,只是听说他近日积极参与一年一度武林大会之事,两、三日后才会回庄里。”

  两、三日……桐普晴恍然地怔在原地,完全乱了方寸。

  写意山庄这些年来不是不管江湖上的事吗?为什么这一回会参与武林大会?

  瞬时间,桐普晴意识到她与意湛风之间的距离有多么遥远。

  她与他的交集只在于聂紫茵……

  “我……我去请大夫!”周至远不安地看着桐普晴失神的模样,颤声地道。

  冷冷觑了他一眼,桐普晴失去了好脾性,忍无可忍地大吼:“你以为这是普通的病吗?这是蛊毒!因为你买的檀香粉里掺了蛊毒!”

  “蛊、蛊毒……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不知道、不知道……”顷刻间,周至远已吓得面无血色。

  一阵寒意袭来,桐普晴打了个莫名的冷颤,她真的手足无措了。

  “桐姑娘,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她,我不想害小师妹的……”

  “我不会解蛊。”紧蹙眉,桐普晴白着脸冷冷坦承。

  她身上是有一些苗千月给她傍身用的压蛊药丸,但压蛊并不等于解蛊,她也不知道这压蛊药丸可以抑制多久。

  周至远闻言,蓦地跪地磕头的迭声嚷着:“你懂的、你懂的!桐姑娘我求你大发慈悲,求你救她了、求求你!”

  紊乱的思绪纠结成团,她沉默了好半晌才倏地想起,在努拉苗寨分手前,雪蝶儿与巫循向她提过他们会到泉州。

  心底蓦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她想,或许她可以到泉州找巫循帮忙。

  “这一瓶药丸可以暂时压下蛊毒,每日午时服用一颗,待药吃完,我便会找到解药回来。”思忖了片刻,桐普晴立刻做了决定。

  只可惜时间紧迫,她没办法等到意湛风回来再做决定。

  “你放心吧!我会跟阿风解释这一切。”

  情况太紧急,桐普晴只能全心全意信赖周至远。

  待桐普晴离开后,周至远抹了抹脸,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朝着她的背影扬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因为“情笙意动”的复出江湖,这一次在苏州举行的武林大会,意老太公与意湛风一同出席。

  除了表明写意山庄不愿与武林为敌的立场外,另一个重点是让正派人士知晓,来自苗寨的桐普晴并非如江湖传言般,是擅妖邪之术的人。

  于是,在正派人士的施压下,他们同意对桐普晴做个小小测试。

  只要桐普晴通过测试,取信于正派人士,代表正义一方的武林盟主白飞尘,便能向全武林宣告,保“情笙意动”之安全。

  “不用担心,真金不怕火炼,我相信小不点可以安然通过测试。”

  相较于孙儿的忧心忡忡,意老太公显得神态悠哉。

  大半年相处下来,他们都明白,桐普晴的性子怕是连蚂蚁都不忍心伤害,更何况是面对需要帮助的重伤之人呢?

  莫名难安的轻拢眉峰,意湛风吐了口气。“没想到她一由苗寨回来就得面对这么多事。”

  原本恼她弃聂紫茵的病于不顾,任性地只身回到努拉苗寨,让他跟着忐忑几个月的心情,却被武林大会之事给瓜分。

  再者,席间听闻苗寨被灭寨的传闻,也让他迫不及待想回写意山庄证实一切。

  “所以喽!替紫茵疗完伤,就把亲事给办一办了,意家是时候该添子嗣了。”捻胡畅笑,意老太公的脑中已经忍不住描绘子孙满堂的画面。

  瞥了得意洋洋的老人一眼,意湛风啼笑皆非。“老太公,你会不会想太远了?”

  “呿!怎么会远?小不点就在你身边,她这么可爱,同你生下的小小不点应该会更可爱吧!”

  不管孙儿吓人的眸光,意老太公兀自在脑中编织美好的想像画面,好不自得其乐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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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22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迎向他的视线,桐普晴握着秋千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她看不出他脸上的神情代表什么。

  真可笑,何以到现在,她还是无法看透他的心思?

  不明白她眼底扬起的痛苦、无助及哀伤的眸光,意湛风敛眉,轻徐如风地开口道:“既然你回来了,希望这一回你可以遵守你的承诺,治好紫茵。”

  他真想问她,难道她还不懂,聂紫茵一日没康复,他便一日无法抛却对她的愧疚吗?

  桐普晴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冰冷的心顿时如坠深渊。

  本想对他倾吐所有关于努拉苗寨的一切,但在那一瞬间,一句一字塞回喉间,咽下肚腹。

  桐普晴深吸了一口气,好半晌才艰涩地开口。“虽然迟了,但我做过的承诺,绝不会忘。”

  好傻呐!她怎会奢望让意湛风成为她的阿哥,或许在他心底,聂紫茵的地位无人可取代。

  一直以来,是她太傻、太痴……她早知道的!

  “你先回绿竹苑歇着吧!过几天我再找你谈。”意湛风酌量一会儿才开口,眸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自她回努拉苗寨开始,包括出席武林大会之事,累积在两人之间有太多该敞开说明的事。只是现下对彼此而言,并非最好的时机。

  “你放心吧!就算整个疗程要重来一回也无妨,这次我不会再中途离开的。”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桐普晴唇边轻绽一抹淡笑,低幽地开口。

  她没了家、没了家人,就算想任性、想潇洒离开,她也找不到可以停留的地方了……

  还来不及细思她话中苦涩的意味,桐普晴咽下喉间酸苦的味道,努力压抑语气中的颤抖,微哑道:“我去看紫茵姐姐。”

  侧过脸,轻垂的扇睫在眼下造成浅影,两滴泪顺颊无声无息滑下。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纤影,意湛风懊恼的喊道:“桐桐!”

  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想她此刻该是恼着自己吧!意湛风重叹了口气,内心不由得苦涩起来。

  倏地,一股由腹中传来的莫名绞痛让他俊美的脸部线条,因痛苦微微扭曲着,不过眨眼间,席卷全身的剧痛却瞬即退去。

  速度之快,让他差点以为方才的痛意只是错觉……

  殊不知,写意山庄已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走入陷阱里。

  轻轻幽幽的箫音飘散在风中,流泄出一串萧瑟寂然的乐音。

  不期然地,聂紫茵将眸光瞥向已在她屋里坐了好一会儿的桐普晴,轻声问:“你同阿风吵嘴了吗?”

  微敛着眉,桐普晴抿了抿唇,笑得有些无奈。“意大哥生气了,我知道他心底还怪我迟归。”

  看着桐普晴心绪消沉的模样,聂紫茵软声安慰道:“傻妹子,你知道阿风他关心我,只是因为对我有愧,更何况你回来了,我也好好的,一切都不算迟呀!”

  “紫茵姐姐是好人。”内心的失落愈来愈深,她已经无法再找回以往敢爱敢恨的自信。

  待她遵守承诺治好聂紫茵后,就是她离开的时候,能早日认清意湛风不是属于她的事实,至少离开时,她不会那么难过。

  聂紫茵坦然的目光凝着桐普晴沉静的可爱脸庞,奸半晌才开口问:“桐桐,你心里有事,是吗?”

  她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强烈感觉到眼前向来爱笑的姑娘,似乎经历了什么事,给人的感觉不再活泼,脸上的笑容少了。

  “我没事。”桐普晴心口窒了窒,唇边扬起一抹好淡的笑。“只是心里还是担心姐姐的身体。”

  “傻妹子,没什么好担心的,万事皆有定数,强求不来的。”

  定定看着聂紫茵,她心中五味杂陈地调侃道:“如果意大哥像姐姐一样,那么讨人喜欢就好了。”

  聂紫茵轻笑出声,苍白的脸容因此泛出淡淡红晕。“你啊,说什么傻话呐!”

  她静静地凝视聂紫茵好半晌,才转开话题。“我总觉得姐姐房里的檀香味怪怪的。”

  “哦!这是至远师哥特地请人调的新味,听说这香味闻久了,对身体有帮助,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觉得似乎在哪儿闻过这气味……”在意湛风身上,她也闻到这种味道。

  桐普晴拧眉细细思索,愈想愈觉得古怪。

  以为她对这檀香味起了兴致,聂紫茵淡声道:“至远师哥把檀香搁在柜子边,你要就取一些走吧!”

  桐普晴轻应了声,掀开檀香袅袅的兽形香炉,倏地一怔。

  在檀香之中似有些细壳掺杂在檀香粉内,她拿起勺子搅拌,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冰冷。

  她终于想起这香味何以似曾相识了。

  当日苗千月给她的蛊粉就是这味儿,乍闻似香,但若细闻,不难发现后味隐着股淡淡的腥臭味。

  这蛊粉的用途极广,唯一的共通点便是,可让人在短时间内中蛊毒。

  至于时间多短?症状为何,她一点概念也没有。教她纳闷的是,苗千月给她的蛊粉她一直留在身边,是谁要嫁祸于她,再让聂紫茵及意湛风陪葬?

  “怎么了?”聂紫茵侧过眸,发现她的异样。

  “没事,紫茵姐姐,我先回绿竹苑一趟,晚点再来瞧你。”

  她的话落得匆促,不待聂紫茵回应,桐普晴拿着一小瓶的檀香,迅速走出厢房。

  事关重大,桐普晴没敢耽搁地步出东厢房,脚步方踏出,迎面便与周至远撞个正着。

  撞击太过突然,桐普晴勉强稳住脚步,手中装着掺有蛊毒粉的檀香松脱而出。

  她脸色为之一变地伸出手,却没能接住,顿时粉末四散。

  桐普晴见状猛退数步地屏息,扬袖挡去蛊毒粉。

  蛊毒粉随风四散,周至远未有所觉的吸入一口粉末,咳了几声后,才一脸愧疚道:“真对不住,桐桐姑娘你没事吧?”

  自从聂紫茵的疗程开始后,周王远对她的态度已不若以往,甚至友善了许多。

  在她意外发现掺有蛊毒粉的檀香时,她曾揣测过周至远的动机……但依他这反应看来,似乎又不像是会做这种歹事之人。

  “这檀香粉是你买回来的吗?”待蛊毒粉烟尘落地,桐普晴拿起一旁的扫帚,迅速将地面的蛊毒粉扫起,装回瓶中。

  周至远闻言,点头如捣蒜,得意的说:“是呀!在苏州城大街,这卖檀香的贩子很多人光顾的,听说具有药疗,可以让人强筋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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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22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夜将尽,几乎被燃尽的蜡烛随风晃曳着。

  意湛风攒眉,被聂紫茵突然恶化的状况感到莫名懊恼。“照理说来,状况不可能再差……”

  始终站在一旁的周至远冷哼了一声,表情极度不以为然。“我就说不能信那妖女是吧!瞧瞧现下又过了好几天,说不准她已经带着曲谱跑了,不回来。”

  意湛风沉默着,好一会儿才觑着周至远缓缓开口。“紫茵这症状有点怪,你确定这些天有按时给药?”

  这些天朝廷派了人请他再为古歌打新谱,再加上江湖上把“情笙意动”即将复出江湖、一统武林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

  迫得新任盟主白飞尘不得不出面干预,甚至连发了几回英雄帖至写意山庄,邀请意湛风及桐普晴出席英雄大会。

  即使写意山庄多年来不理江湖之事,这一回也不得不出面澄清传言。处理完这些事后,他刚回到庄里,绿吟儿便抱怨,一直留在写意山庄没离开的周至远时常抢着照料聂紫茵的工作。

  “当、当然!”周至远眸底掠过一丝慌乱,答得理直气壮。“我比谁都希望小师妹早日康复。”

  轻拧眉,意湛风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却无法真正厘清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说到底是疗程未继续的关系。”巧妙地撇开意湛风犀利的眸光,周至远在一旁呐呐地开口。

  意湛风心一紧,想起桐普晴,深藏在心头的无力感又悄悄涌上。

  当日她走得坚定、赌气,转眼三个月过去,她却迟迟未归,会不会努拉苗寨真的出了事?又或者她在半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揉了揉眉心,他没敢再揣测,胡思乱想只会加深他心底的不安。又或者派个人到努拉苗寨探个究竟才是最实际的做法。

  周至远偷偷觑着向来温雅内敛的意湛风,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辨的笑痕。“你折腾了一夜也该累了,我去唤绿吟儿过来看顾后,我也要去歇歇、合合眼了。”他伸了伸腰,一脸疲惫地开口。

  意湛风闻言看着天色,这才发现天真的都快亮了。

  “有劳周师哥了。”他微颔首,思绪紊乱地没发现周至远的异样。

  看着意湛风渐远去的背影,周至远一扫脸上疲惫的模样,嘴角微扬,现下他只要等那小妖女回写意山庄自投罗网即可。

  届时……他便可坐享渔翁之利。

  清晨的风吹拂进竹林中,揉着一分沁凉,与银铃随风拂动的细微声响。

  心一凛,意湛风两腿犹如生根般地僵滞在原地,他听错了吗?

  耳边盘旋着清脆的铃当声响,隐隐约约中似乎能听到桐普晴的笑声荡在风中。

  他心中略沉,暗暗叹了口气。

  虽然恼桐普晴弃聂紫茵于不顾的任性行径,但在她赌气离开后,身边少了她,他才深深体会到自己对她的思念有多深,心里有多寂寞。

  在他们以往嬉闹的相处下,他对她的在乎,已无声无息地远超过自己所能掌握的范围,情感早巳跨越理智出了轨,他却浑然不觉。

  意湛风不自觉地移动着脚步,直到眼底映入那随着秋千起伏摆荡的娇小身影,他的脚步霍地伫在原地。

  他没想到,她真的会回来……

  蓦地,秋千摆荡的速度缓了下来,桐普晴回过头,感觉到身后灼热的注视,轻蹙眉,他身上多了股莫名的气味。

  那气味陌生又熟悉,似乎存在遥远的记忆中,一时半刻间,她无法判定那股气味的来源。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乍见她的感觉又气、又喜,矛盾的情绪反倒让他的语气冷淡至极。

  这些日子以来,他无时不刻的提心吊胆,深怕她会在来回苗寨与江南的路上再遇上麻烦。

  当忐忑的思绪落了地,莫名的渴望及思念她的心,让他有些无所适从。而他这一份情绪落入桐普晴眸底,却有另一番解读。

  她怔怔瞅着他沉凝的俊脸,感觉他真实存在的修长身影不是出自她的幻觉时,心房盘旋多日的莫名酸楚,苦涩的在她心口用力翻腾。

  瞬间,她真想扑进他的怀里,寻求一个安慰的拥抱。无奈的是,他阴郁的脸庞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紫茵姐姐还好吗?”她轻轻地问。

  瞧见她憔悴的容颜,意湛风思绪有些复杂,好半晌才冷冷地道:“还不就是如此。”

  聂紫茵近日病情出现的症状让他措手不及,连他也不知该怎断定她的伤势究竟是如何。

  他的冷漠让桐普晴怔了怔。“意大哥……”

  “在你离开的这一段期间,紫茵的状况虽然没什么变化,但还是错过最重要的疗程。”

  “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不会放弃。”既然已做了承诺,就算以命来搏,她也会尽最后一丝力量来救聂紫茵。

  压抑着初见她的悸动,意湛风浓眉紧蹙,默然无语,俊儒的温文脸庞平静地让人看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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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20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瞥了她一眼,意湛风心底掠过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任性?”他是喜欢聂紫茵,但仅只是兄妹之情,难道这些日子以来她都没感觉吗?

  莫名的懊恼让他俊雅的眉拧皱成峰,胸间气血奔腾,他被桐普晴的认定气得几要呕出一口血,却一点也不想为自己辩驳。

  她勉强抬起眼睫,说不出的沮丧与酸楚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我的家在努拉苗寨,没人可以阻止我回去,如果你真不允,我也无话可说。”

  眼底尽是她泪眼盈盈的可怜模样,意湛风眼神阴郁,神情显得有些狼狈地撇过头,粗声道:“你要走便走吧!”事情演变至此,他竟然无法硬着心肠对她说不。

  桐普晴深深瞅着他刻意转身回避她的背影,心痛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真的无法明白,她是这么、这么喜爱他,为什么意湛风却不能在他心中拨出一点位置给她?为什么不能把他给聂紫茵的喜爱分一点点给她……

  深吸了一口气,她眸底蒙上一层深深的惆怅,再一次允诺。“我一定会在时间内赶回来的。”

  “随你。”吐出一句言不由衷的话,他头一甩,抑制满腔怒火的步出绿竹苑。

  见他丢下话掉头便走,桐普晴鼻间发酸,眼眶已经管不住泛起热意。既然意湛风连问都不问她为何会如此担忧,她又何必在乎他的想法?

  哼!这个阿哥她不要了!

  看着竹苑中阳光筛落了一地竹影,她又气又恼地进寝房收拾着包袱。

  待惆怅的箫音绵绵不尽传来的同时,她再也隐忍不住地随着乐音,委屈地哭得肝肠寸断。

  恶梦成真!

  待桐普晴回到努拉苗寨,看着人事全非的苍凉景色,震慑得几不能呼吸。

  天,是冷寂的灰,被绿林环绕的断垣残壁,揉着股悲凉的气息。

  没有族人的歌声、没有芦笙乐声、没有高歌互答的欢声笑语……一切的一切,静谧、陌生得让她以为身处在梦里。

  然而,不管她反覆吐纳几回,眼前的断垣残壁依旧。

  她神色茫然、眼神空洞地站在被祝融肆虐过、呈现焦黑痕迹的吊脚楼,思绪依旧紊乱。

  明知道依眼前颓圮已久的状况看来,并不可能会有人迹,但她的脚步仍是管不住地匆匆走过颓圮的残破之中。

  “阿爹、阿娘,您们在哪里?”桐普晴压抑下内心的忐忑不安,扬声喊着。

  “千月、蝶儿,大哥……阿爹、阿爹……”

  她的脚步走遍她所熟悉的每一寸土地,她的嗓音因为过度呼喊而喑哑。

  为什么?她这一走,竟然失去了整个努拉苗寨?为什么阿爹会在梦中要她不要回来?太多、太多她所无法探究的原因,让她的思绪更加紊乱不堪。

  当天黑了,她沉重地回到自家的吊脚楼,倚靠着那未被火烧完全的柱子,鼻间依旧可以闻到那股焦味。

  “阿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若有所思的抚着雕琢着山丘、太阳、月亮花纹的美丽柱子,却霍地怔住。

  在那被薰黑的美丽花纹之下,似刻有一排红褐色的字。

  她勉强振作起精神,扬袖擦掉上头的炭灰,一排像是极吃力刻下的字随即落入眼底——

  桐桐,你是祖先们赐予意、桐两家的福分,不要回来……幸好你不在……

  顿时,她娇俏的脸因为眼前这句话,骤褪为苍白。“难道面临浩劫的努拉苗寨,没有人幸免于难……”

  她如受重击地跪坐在地,忍不住蜷缩着身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

  命运将她推向意湛风,让他们因为意、桐两家的恩怨相遇……但,意湛风爱的不是她呀!

  一个人独活在世上,又有何意义?

  待她哭到声嘶力竭,恍神地走到芦松溪想自我了断时,却遇到了虚弱、仅存一息的好姐妹雪蝶儿。

  原以为被命运无情捉弄的她,再一次与雪蝶儿紧紧相拥在一起。

  为了照顾被苍海二鬼所伤的雪蝶儿,以及查明努拉苗寨惨遭灭寨的原因,桐普晴根本无心留意归期。

  离开努拉苗寨前,她与雪蝶儿以刻写着「努拉苗寨村民合冢”的木牌,代替寨民的尸骨,再以一只小金棺代替木棺,葬进“努拉怀洞”里。

  “巫大哥,我就把蝶儿交给你了。”即便不舍,桐普晴仍是微笑地对雪蝶儿的未婚夫巫循说道。

  巫循郑重地颔首。“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桐普晴露出宽心一笑。“蝶儿,你跟巫大哥落脚后再通知我,快快养好身体,我和千月会去喝你们的喜酒——”

  一提起失踪的苗千月,气氛陡地凝滞。

  雪蝶儿笑了,圆润晶莹的泪珠却一颗颗顺着消瘦的颊滚下。

  “桐桐,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好了,留你在这边,我真的不放心。”

  桐普晴勉强扯开笑容,柔声低喃道:“不用担心,我还有一些事得处理……”

  经过失去家人的重创,她的纯真已随着努拉苗寨的消失,成为历史。

  无所适从的心,目前唯一悬挂的是对聂紫茵的承诺和……

  雪蝶儿叹了口气,感叹地道:“我们四姐妹不知几时能再聚……”

  “会的,迟早有一日我们会再相聚。”桐普晴语重心长的看着巫循和雪蝶儿。“你们经过了好多磨难才能在一起,一定要幸福哟!”

  语落,她放眼望向隐在淡淡峰岚之间的层层梯田,心里百感交集地喃道:“阿爹、大哥……别了……”

  风依然吹拂在好山好水之中,属于努拉苗寨的故事,渐渐被遗忘在世人的回忆里……

  而桐普晴这一耽搁,整整迟了三个月才回到写意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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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20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哇!意大哥最棒了!”忘了方才还在数落他的不是,桐普晴搁下金芦笙,不改本性,拉着他的大手又想同他跳舞。

  任她孩子气地拉着自己,意湛风薄唇上的笑弧已不自觉展开。在他们之间早就没有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而他也习惯了她的亲近。

  他不得不承认,强行进驻他心里的桐普晴,已经成功掳获他的所有心思,迫得他由刚开始的漠然到现在的习惯。

  虽然这粗枝大叶的俏姑娘仍未察觉,但他知道自己对她的感觉,其实已大大的不同……

  意湛风一确定谱曲,原本对聂紫茵中断的音疗拆成十回,又持续进行着。

  几个月下来,果然成效显着,聂紫茵的人精神了,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可怜的是桐普晴尚不能习惯聂紫茵每每呕血的模样,每进行一回疗程,她便无法睡得安稳。

  这一夜,绿竹苑静得有几分诡异,风停了、虫鸣安静了,不知由何处传来的狗吠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教人听了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半睡半醒之间,桐普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注视,一睁开眼便发现桐老爹不知在何时,默不作声地杵在榻边瞅着她。

  桐普晴看着久违的父亲,掩不住心中的喜悦,嚷道:“阿爹,你怎么来了?”

  “桐桐,不要回来。”桐老爹双眸空洞地瞅着女儿,木然地反覆道:“桐桐,不要回来……”

  “阿爹,你到底怎么了?”眸光落在父亲异常苍白的脸上,桐普晴蹙起眉,思绪有些惊慌。

  似没听到女儿担忧的语气,桐老爹木然的眼底覆上淡淡的哀愁。“你在阿风身边,我们都很高兴……不要回来!”

  “阿爹,你在说什么呀!”

  桐老爹的声音飘渺,伴随着不知由哪儿拂入的寒风,一下子就吹散了桐老爹的话。桐普晴心一慌,声音颤抖地嚷道:“阿爹,我没听懂你的话。”

  父亲诡异的行径加深桐普晴心底的疑惑,她慌忙下榻,打算走向他的同时,父亲的身影却霍地往后退出绿竹苑。“阿爹,你要上哪去?”

  父亲哀伤的眼神,以及四周莫名的冷意让桐普晴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阿爹、阿爹……你要上哪去?”她加快脚步,却怎么也追不上父亲,待一阵白烟莫名漫起,桐老爹的身形已消失在绿竹苑外。

  “留在写意山庄,不要回家、不要回家……”桐老爹的声音回荡在冷风中,渐渐地飘散开来。

  “阿爹!别走、别走!”说不出的感伤支配着她的情绪,她嚷着、喊着、哭着、挣扎着,拚命跑着,却阻止不了父亲渐行渐远的身形。

  直到泪水染湿衣襟,她才幽幽转醒,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是梦吗?”坐在床榻上,桐普晴思绪紊乱地自言自语。“难道是寨里出事了吗?”

  莫名的无助一涌而上,她蜷缩着身子,心陡然乱了调。

  这一夜,她内心忐忑、了无睡意,只能睁眼直至天明。

  “怎么了,昨夜没睡好吗?”意湛风一踏入绿竹苑,眼底一落入她眼下明显的淡淡黑晕时,怜惜的心绪油然而生。

  她向来带笑的小脸没了笑容,连语调也揉着闷哑。“意大哥,我想回努拉苗寨。”

  父亲的身影太真实,真实得让她不得不怀疑那场梦是个预兆。

  错愕地看着桐普晴坚定的态度,意湛风深深睨着她。“你知道现在是紫茵最重要的时刻。”

  “我知道、我知道。”她可爱的脸庞有着迷茫与慌乱。“只是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好似、奸似寨里发生了很不好的事……”

  恐惧像是只巨大的魔爪,牢牢地抓住她的胸口,让她几乎没有办法呼吸,她根本无法忘怀昨夜瞻战心惊的感受。

  “你自己也说是你的感觉、你的想像,感觉和想像都不足为凭,不是吗?”无可奈何地将她拉进怀里,意湛风以为这只是她的推托之词。

  桐普晴怔然地看着意湛风冷漠的态度,强压下心底的不安,用尽全身气力开口道:“不!这不是一般的感觉和想像,我一定要回努拉苗寨一趟!”

  “等替紫茵做完最后两个疗程,我再陪你回去。”他语气沉静地开口,丝毫不被桐普晴恶劣的语气所影响。

  最后这两个疗程对聂紫茵太重要,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他的决定,让桐普晴心口漫过一股莫名的酸意。

  “紫茵姐姐的状况已有改善,我很快就会回来。”

  “如果你真的担心,我会派人替你走这一趟。”这是他的极限与最后让步。

  他不明白桐普晴为何如此坚持、如此不安,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提出回努拉苗寨的打算。

  陡地,桐普晴拚命摇头,一张小脸褪成死白地道:“我一定要回去!”

  她不亲自回努拉苗寨,绝不会安心!

  “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冷峻的薄唇抿成一线,意湛风的神情看来有几分厉色。“一旦错过这两个疗程就得再重来,你知道吗?”

  即便心中有千百个不愿意,他却没半点立场阻止桐普晴的决定。

  他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桐普晴娇小的身纤躯瑟缩了一下,心湖泛开无法忽视的嫉妒与酸楚。

  她颤着唇,哑声轻问:“说到底,在你心里,紫茵姐姐还是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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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19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紧紧握着金芦笙,桐普晴不安的神情未褪地叨念着。“那疗程还要继续吗?万一、万一……紫茵姐姐再吐血怎么办?”

  见她紧张的模样,意湛风心里的爱怜油然而生。“你不用担心,这一部分我会再同紫茵的大夫酌量。”

  “那紫茵姐姐会醒来吧!要不要我留在这里看顾她?”桐普晴生怕一个闪神,聂紫茵就会在她面前香消玉殒。

  “这些事绿吟儿会做,她都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可是……”

  见她的语气犹豫,眼神管不住地落在榻上的人儿身上,意湛风捧着她的小脸,柔柔扳向自己。“桐桐,看着我。”

  澈眸圆睁、红唇微嘟,她有些责怪地呐呐反问:“看你做什么?”

  意湛风怔了怔,难以克制地笑开,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却还是无法习惯她坦率、不迂回的说话方式。“你太紧张了,让紫茵休息,我们先回绿竹苑。”定定地看着她,意湛风近乎命令地开口。“我保证她没事。”

  若不强迫桐普晴离开,怕她是会赖在聂紫茵榻边胡思乱想一整天。

  在意湛风的保证下,桐普晴迟疑了好半刻,情绪才稍稍松懈,又拽着他的手不肯放。

  “总是这样傻不隆咚的。”感觉她略冷的小手硬挤进他手中,他忍不住轻斥着。

  “我就是忍不住担心嘛!”桐普晴仰着小脸,朝他皱了皱鼻、扮了个鬼脸后,又补了一句。“你不也一样。”

  注视着那张一扫阴霾的俏丽容颜,意湛风的胸中泛着莫名温暖回道:“是、是,咱们半斤八两,这总成了吧!”

  脚步方踏出,桐普晴却突地压低嗓音问:“奇怪,怎么不见那个周师哥?”

  按理说,依他着急聂紫茵的态度,早该在聂紫茵吐血的那一瞬间,他就该破门而入。现下,他却平静得让人感到古怪。

  意湛风地淡挑俊眉,神情平静地答道:“他既然想护卫他的小师妹,我就让他在门口守着。”

  桐普晴推开门,一瞧见杵在厢房门口被定住的人影,忍不住噗哧笑出声。

  只见周至远横眉竖目、丰唇半张,落在身侧的一双手微拱耸高,握紧的铁拳似有要冲入屋内扁人的模样,光瞧那凌人气势,便让人不容小觑。

  “你点了他的穴?”若非如此,她才不信依那个周师哥的暴躁性子,怎么会乖乖任意湛风摆布哩!

  意湛风耸了耸肩,笑得高深莫测。

  桐普晴笑容可人的反问:“穴道解开后,他会气得杀到绿竹苑吗?”

  “若他真的关心紫茵,就可以体会我的用心良苦。”他微微扯唇,压根不在意周至远心底的想法,对他而言,眼前该关心的是如何治好聂紫茵!

  暖阳之下,竹林间阴郁的气息褪去,微风轻轻拂过绿竹林,发出婆娑的声响。落在桌案上的双手撑着下颚,桐普晴怔怔地瞅着眼前神情专注的男子,心里有说不出的崇拜与满心的骄傲。

  这几日,意湛风边修改着工尺谱上的音律,边要她在一旁以金芦笙试音,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虽偶有吵嘴,感情却益发甜蜜。

  当然,甜蜜的定义乃是桐普晴个人的认定。

  感受到她目不转睛的注视,意湛风修改了几个音律后,语调持平地开口。“桐桐,你这样瞧着我,贴我这么近,我没法专心修音律。”

  自从与大夫酌量过聂紫茵的情况后,他着手调减了几个强力音节,准备届时与大夫调整过的药方双管齐下,以期达到最好的效果。

  “会吗?我瞧你手上的笔从方才到现在都还没停过。”俏皮地眨了眨水眸,两朵笑窝定在努起的粉唇边,她厚着脸皮否认。

  这此一日子以来,意湛风依然冷漠难以亲近,但至少不似以往的没有情绪。

  她可以感觉出他细微几不见痕迹的转变,也享受着他的转变。

  谁让她的阿哥是如此卓尔不凡、俊逸潇洒、才华洋溢,教她管不住内心的“倾慕”,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他身旁,寸步不离。

  “别闹了,可以试音了。”没好气地推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嗓音持平,让人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桐普晴对他与日俱增的情感,他也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不知该如何回应她。

  几次下来,他选择以自己的方式来接受她释放出的热情。

  “哼!真无情。”揉了揉被戳痛的额,她嘟起唇,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指控。

  每每瞧着她这神情,意湛风便忍不住直想笑。

  桐普晴委屈的模样,像他辜负了她满满情意,硬要让他愧疚地想博取他的怜惜。

  “不试音我就甩掉你这个小牛皮糖。”他似笑非笑地拧着她娇俏的鼻,无情地识破她的意图,坏心地不顺她的意,偏想看她生气时嘟着嘴的可爱模样。

  果然,桐普握着小拳,气呼呼地在原地蹬跳几下,抗议道:“你!臭阿哥!”

  意湛风低敛着眉再确定一次音名,他不为所动地喃道:“你再不练,我就真的不给你半点机会。”

  知道桐普晴将月下那个失控的啄吻视为定情之吻,扣着这点想让他成为她的情人阿哥,因此在她特别无赖时,意湛风会故意用这点来威胁她。

  “你耍赖当负心郎,小心月神会割你耳朵,进苗寨被下蛊整得惨兮兮……”

  她嘴上叨叨絮絮嘟囔着,双眸却还是乖乖地看着工尺谱上修改的音名,听话地开始吹起金芦笙。

  见她乖乖合作,意湛风松了口气,立刻专注地闭上眼,感受一再修正的音名。

  片刻后,他终是满意点头。

  “修改到这个程度应该差不多了,你要尽快把旋律记住,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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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18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她微颔首,忆起当日的情景。在她奏完曲后,原本奄奄一息的小雀鸟竟在她面前展翅飞进竹林,那一幕让她倍感震惊,更意识到“情笙意动”曲谱中蕴藏的奥妙。

  “桐桐,我相信你绝对有本事可以治好紫茵的内伤。”

  她拚命地摇头,不安地抿了抿唇。“紫茵姐姐才不是小雀鸟。”

  “如果你不帮她,紫茵便什么也不是。”感觉到她的无助,意湛风的语气透着极淡的无奈。

  是呀!她是哪儿不对劲?还在迟疑什么?若她就此放弃,聂紫茵便什么也不是。

  见她沉着小脑袋瓜兀自思索着,意湛风慢条斯理地开口,俊脸上的笑依旧斯文沉静。“傻姑娘,‘情笙意动’是结合意、桐两家的力量,藉由你传承,只要有你在,紫茵就不会死。”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已经摸透桐普晴的性子,知道此刻的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支持她的力量。

  提起意、桐两家,桐普晴深吸了一口气,顿觉肩上背负的责任更重。

  “好!只要有意大哥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她回身抱着他,有些任性、有些撒娇地将脸埋在他胸前。

  意湛风身上有种让她感到安定的气息,即便心绪紊乱,眨眼间便能平抚她的不安。

  压下浮动的心绪,意湛风感受到被依赖、信任,所以没有拒绝她的拥抱。

  撇开意、桐两家百年来的恩怨不谈,他与桐普晴之间的牵扯,似乎因为“情笙意动”而比想像中更深。

  突地,一抹娇软的嗓音突然在他耳畔响起。

  “治好紫茵姐姐后,你要当我的阿哥哦!”

  薄唇忍不住勾起微笑,她的意图太明显,而这一刻他竟感到……心甘情愿。

  桐普晴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意湛风来到东厢房后,一道陌生的身影杵在厢房门口不让他们进入。

  那生面孔让桐普晴怔了怔,她有些疑惑地开口问:“他是谁?”

  “紫茵的同门师哥。”当意湛风附在桐普晴耳边低语出声时,周至远赫然打断他的话。

  当他一得知意湛风的决定后,便马不停蹄赶至写意山庄,为的就是阻止意湛风疯狂且可笑的举动。

  “我绝不会让这个小妖女碰小师妹一根寒毛。”他杵在厢房门口,护卫的意味甚浓。

  陡地意会周至远的意图,意湛风朝他抱拳一揖才道:“这是目前找出能医治紫茵最好的方法,有劳周师哥让步。”

  周至远是聂紫茵的同门师哥,两人自小一块长大,感情甚笃,在聂紫茵被送至写意山庄静养时,周至远便会不时造访。

  他向来明白周至远疼爱聂紫茵的心情不亚于他,相对的也对周至远的过度保护感到万般无奈。

  周至远见意湛风语气坚定,难以置信地瞅着眼前天真可人的苗女道:“阿风,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你怎么可以如此轻率的把小师妹的命交给一个小妖女?”

  对方凌人的气势及恶声恶调,让桐普晴不期然想起,在她初抵苏州前伤她的汉子。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拽着意湛风的袖口不敢放。

  沉敛着俊眉,意湛风那双蕴藏无限心思的眼眸略微一眯,语气陡硬。“她不是妖女。”

  她凝着意湛风紧绷的侧颜,心头因为他挺身为她说话而漫过一股蜜意。

  周至远闻言脸色为之丕变,言词更如刀般尖锐。“呸!谁不知道苗家女擅蛊惑人心,你不会也着了道吧?”

  似已见多了世人对苗家姑娘的误解,桐普晴轻抿着唇,圆圆的亮眸满是执拗。她抢先一步开口道:“我虽是苗家女,但并不懂蛊,也和你一样,一心想救紫茵姐姐。”

  语落,她把握住意湛风的手,用灿笑平息他深敛至眼底的情绪。

  也许是房外的争执吵醒了房里的姑娘,不期然屋内传来极为虚弱、飘渺的声音。“师哥,没关系的,我相信桐桐姑娘。”

  “小师妹!”周王远叫嚣着,一张脸铁青至极。

  “有劳周师哥。”俊眉略抬,意湛风恢复原有的从容不迫,不疾不徐的开口。

  “你们全疯了!”周至远低声咒骂,迟疑半晌才万般不甘地挪动身躯。“若你敢让小师妹少一根寒毛,我一定拿你的命来抵。”

  实在看不惯周至远嚣张至极的模样,桐普晴抓着机会,临进门前,朝他扮了个鬼脸。

  没好气地瞅着她俏皮的模样,意湛风带上门,将周至远张口又要叫骂的嘴脸掩在门隆。

  一进屋内,药檀香味早已袅绕在整间屋子里。

  意湛风趋前扶起聂紫茵,让她倚在立起的枕上,半坐起身。“准备好了吗?”

  感觉到他宠爱的语气一如往昔,聂紫茵扬起淡笑地微颔首。

  “还记得我教你的那套调气心法吗?现下桐桐要为你疗内伤,配合调气心法与曲音,逼出滞在你体内的秽血。”

  除了乐谱外,佐以增强体力的药檀及内功心法,皆是为治聂紫茵的内伤所做的万全准备。

  她幽幽地笑道:“知道桐桐姑娘习曲有成要帮我疗内伤,这些天绿吟儿陪着我练了好多回内功心法。”

  意湛风微颔首,转首瞥向桐普晴交代道:“记住,静心、缓起、慢入,我到门外守着。”

  语落,他退出门外,仅留下两人共处一室。

  意湛风一离开,聂紫茵对着桐普晴眨了眨眼,柔柔笑道:“桐桐,谢谢你。”

  以为聂紫茵指的是她为她疗伤一事,桐普晴上前握紧她的小手。“紫茵姐姐,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人的缘分就是这般奇怪,虽与聂紫茵仅有数面之缘,但她就是莫名喜欢眼前的姑娘。

  “呵!傻妹子,我说的是你和阿风。”

  迎向她的眸光,桐普晴的神情有着难掩的错愕与不解,不明白聂紫茵为何突然同她说这些。

  “我感激阿风,也极喜爱他,只是缘分这事向来没个准头,他能钟情于你,我很开心。”激动的情绪在胸口翻腾,聂紫茵苦苦一笑,将所有情绪按捺进看破尘事的淡泊里。

  “紫茵姐姐……”听她如此坦率地说出心底话,桐普晴心底反倒觉得酸。

  这些日子来,是她黏在意湛风耳畔嚷着、吵着要他当自己的阿哥,他表面上虽没说什么,但她知道,在意湛风心里,聂紫茵还是最最重要的吧!

  聂紫茵墨睫低垂,嚅声轻语的柔嗓里有抛不开的愁绪。“你们不要为我担心,能遇到阿风和你,我此生无憾……”

  “你不要说傻话了!”桐普晴摇摇头,听着她似遗言的话语,心底格外难受。

  聂紫茵颦眉,泪凝在眼底,唇边有着温柔的平静。“那接下来拜托你了。”

  她微微地颔首,许是药檀香味夹着镇定的气息,桐普晴把视线由聂紫茵身上拉回时,心绪已平静了许多。

  当桐普晴纤柔的指落在金芦笙之上时,沉缓的乐音开始一个一个奏出。

  聂紫茵闭上眼,缓慢吐息,追随乐音的节奏让其中的软劲沁入四肢百骸,渐渐地,筋骨之中似有一道暖劲在体内流窜、冲撞。

  当节奏益发快速、绵密之时,聂紫茵与桐普晴额角同时沁出汗水,突地一声呕吐声响起,桐普晴感觉到鼻息间漫着一股腥甜的血味。

  她倏地睁开眸,发现聂紫茵呕了一地的血,唇角泛着红赭色的血,脸色苍白若纸。

  “紫茵姐姐!”桐普晴诧异地撤下指,连忙上前扶住已晕厥的聂紫茵。

  一曲未了,乐音骤止,听闻桐普晴忽扬起的嗓音,意湛风倏地推门入内,上前探看两人的状况。

  “意大哥,紫茵姐姐、紫茵姐姐是不是死了?”她轻拧着眉,语气慌乱,已失了方寸。

  “没事,你先坐下。”意湛风安抚着桐普晴,继而探了探聂紫茵的脉象,再查看血的颜色。

  片刻,意湛风才缓缓开口道:“她的身体还是太弱,以致无法抵抗音劲挟带的力量。”

  “我的音律起伏还是太急了吗?”她急急地问,自责的情绪表露无遗。

  意湛风扬了扬唇,恢复沉稳的神态。“不是你的错,紫茵呕出的是暗赭色的秽血,这表示‘情笙意动’需再调整,或许有些音节对她来说,负担还是太重了。”

  “所以……紫茵姐姐没事?”她压低嗓音,心有余悸的问。

  意湛风侧首瞅着她微打颤的身躯,隐隐瞧见她悬在羽睫上的泪珠,抚了抚她的脸轻道:“我会让绿吟儿再差大夫入山庄探探紫茵的情形,佐以药方,她的身体会恢复得更好,你无须担心。”

  怕他瞧见自己的泪水,她摇头,努力把泪水挤回眼眶。“我没事,只是有点吓到,以为我会救不了紫茵姐姐……”

  她微哑的嗓音泄露她的情绪,蓦地一股暖意沁入意湛风心头。“凝滞在紫茵体内的血是秽气,能逼吐出来是好事。”

  看来聂紫茵的情况真的把她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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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17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为什么要叹息?”耳底落入他带着魅惑的沉嗓,桐普晴娇憨的语调揉着一丝迷惘,心底掠过一种奇妙又难以言喻的感觉,还有一股莫名的慌。

  “桐桐,情况有些失控,这个吻……不算数。”面对她可人的蛋形小脸,意湛风那最后一句话,竟有些于心不忍地嚅在口中。

  “不行!”紧紧拽着他的衣领,桐普晴好半晌才嘟着唇道。

  意湛风的俊颜愣了愣,不解地瞅着她。

  “今晚所有的失控是月神的法力,也是祖先爷爷们的安排!”不假思索的,桐普晴唇边荡出晕晕然的甜笑,扬起娇憨的小脸让自己沐浴在月光下。

  意湛风这个失控的啄吻让她正视自己心里的暧昧情愫,不管意湛风心底有没有她,她也要坦然面对这份情感。

  今晚是她迟来的跳月祭,她与所有努拉苗寨的姑娘一样,在月神的庇护下,找到她心中的阿哥。

  意湛风还来不及弄清楚桐普晴的想法,她即倏地站起身,扯着他的袖口道:“意大哥,站起来!”

  “做什么?”他抬起眼仰望着她双颊红晕的面容,不解地问。

  “你站起来便是!”她嚷着,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双手,硬是逼他站起身。

  蹙起眉,他可是完全猜不透桐普晴鬼灵精怪的想法,瞧她笑得灿烂,意湛风心里不由得起了警戒。

  兴致一起,她哪管意湛风愿不愿意,硬是对他耍赖,谄媚地笑道:“不管、不管,你若不起来,我心里就不会欢喜!”

  她那明灿的笑意牵动着唇边的酒窝,甜得让人几要醉进心坎里,即便心里仍疑惑,他还是不忍心灭她兴致地妥协起身。

  待他修长的身形矗在她的面前,桐普晴已喜不自胜地笑开。

  “在努拉苗寨里,找到心爱的阿哥都要跳舞。”她钻进他的怀里,撒娇地将他紧紧圈抱住。

  意湛风怔了怔,便低笑出声,他早该明白小姑娘的行径总超出他的掌控之外。

  “只可惜我不会跳舞,也还没决定当你的阿哥。”他上身挺得僵直,有些抱歉地低叹了声。

  “就跳舞嘛!没什么困难的。”桐普晴闻言,不以为意地拉开彼此的距离,紧紧握住男子的大手,在他身边绕着、跳着、笑着,毫不掩饰地展露出在努拉苗寨时的率性与热情。

  看着她的身形猛打转,意湛风没好气地问:“尽绕着我转圈,你头不晕吗?”

  她的笑声带着无限的热情,一颦一笑,轻轻沁入他的胸口,让他的心不由得荡漾着莫名的欢喜,连语气也不自觉柔软了许多。

  “才不会呢!在月下跳舞,我们才能得到月神的庇佑。”

  她像个林间仙子,活力十足、精力充沛,边说边跳,额间的银吊穗随着她的动作,明耀着银光。

  “唉呀!你别杵着不动呀!来,我教你!”她拉高他的手上下摆动着,因为开心,水灿的眸子闪动着如天上灿星般的光芒。

  意湛风蹙起眉,开始怀疑桐普晴会跳舞的真实性。

  虽然意湛风的配合度极高,只是两人默契不足,不免手忙脚乱,情况已不能用“跳舞”形容了。

  “你太高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责备?意湛风似笑非笑,表神有些无奈地耸耸肩,这时他总不能说,是她太娇小了。

  混乱的舞步中,教桐普晴一个恍神踩着意湛风的脚,两人跌成了一团,而月下之舞终于落幕。

  看着彼此相同紊乱的气息,桐普晴忍不住笑出声,悄悄的,一股弥漫着暧昧情愫的氛围,又不自觉将他们笼罩。

  “意大哥,你当我的阿哥好不好?”她眨了眨眸,有些俏皮地问。

  他还没来得及厘清心里的骚动,桐普晴可爱的脸庞已贴近他。感觉她额间冰冷的银吊穗贴在他的额上,软腻的鼻轻点着他挺直的鼻梁,而她的唇则笨拙、生涩地落在他的唇上,像是宣示。

  月光温润地洒落在两人身上,而点点萤火也在此时凑热闹地将两人紧紧笼罩。

  桐普晴的心骚动得紧,这个月夜对她而言,极美!但对意湛风而言,却多了一份沉思的悸动。他的思绪有些恍然,此刻竟不由得思索起桐普晴的话——他要当桐普晴的阿哥吗?

  一明白“情笙意动”牵扯甚多,桐普晴习曲更加谨慎、忐忑,再加上意湛风的辅佐下,她几乎已捉到窍门,让笙音达到疗愈的功效。

  就在这时,桐普晴才想透意湛风所谓乐音缓起、慢入的精髓所在。

  藉着习曲者的内力及心中深厚的情感,传送的芦笙振波,以无形化有形之力,疗愈人体的伤。

  一旦理解气的运用,自可融会贯通太极奥妙之阴阳变化,将金芦笙与曲谱配合至天衣无缝的境界。武功高者,更可藉由不同的乐器搭配与其相应的乐谱,自行修练增强内力,这是“情笙意动”为江湖人士觊觎的最主要原因。

  “意大哥……我还是没办法。”脚步定在通往东厢房的长回廊之上,桐普晴竟然临时变卦地却了步。

  乐音既出,伴随的气劲攸关生死,她无法以稀松平常的态度坦然面对。

  “你忘了绿竹苑前的小雀鸟?”为了让桐普晴相信自己的笙音具有疗伤功效,意湛风在她习成那一日以内力震伤了只小雀鸟,当场做了小小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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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16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感觉到意湛风莫名的注视,她有些费力地平稳语调,微恼地瞪着他问:“你、你做什么这样瞧着我!”

  他的眸像黑夜中的湖水,深奥难测,怕是一个不留神便会沉溺在他眼底之中。

  “桐桐……”意湛风微牵唇,幽深黑眸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柔光。“我板着脸是天生使然,或许对你习曲的态度严厉了些,但只是求好心切,你别放在心上。”

  听他这么说,桐普晴噗哧笑出声,想不到意湛风会这么形容自己。

  他瞬也不瞬地瞅着她笑弯眸的容颜,语调轻松地开口道:“头一回遇见像你这样爱笑的姑娘。”

  他的心里起了莫名的骚动,隐隐觉得有种一直被压抑的感觉在体内萌芽。

  被他这一说,桐普晴心猛地一揪,可人的小脸晕出嫣红的赧然。“在努拉苗寨里,人人都是这样。”

  “是吗?”他挑眉,幽深的俊目细细端详着她,语气颇不以为然。

  迎向他的眸,桐普晴的鼻息有些紊乱、心跳加速,心里则满是疑惑,怎么都觉得眼前的意湛风与初识时不同。

  不自觉地,两朵红云迅速飘至两颊,她捧了捧脸暗叫苦,完蛋了!只要意湛风一对她温柔,她这爱胡思乱想的毛病,竟悄悄冒出心头,支使着她的心绪?

  很努力地整了整紊乱的呼吸,桐普晴轻抿唇,低垂着脸,刻意不去看他,巧妙地岔开了话题。“放心!我定是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她表面虽镇定,但心里却不住嚷着——

  桐普睛呀、桐普晴,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窘个什么劲?羞什么呐?

  怎么人家才一句话,就可以把你哄得晕茫茫?

  这一刻,在两人的心思回异、沉默之下,四周唧唧虫鸣益发张狂地似要为他们打破这不该有的沉静。

  在月夜之下,当风微微地吹拂着,月华轻轻撒落在桐普晴身上时,意湛风管不了自己,哑声唤道:“桐桐!”

  桐普晴扬了扬眉睫,晶灿的眸方映入他灼热的眼中时,属于男子沉稳而绵长的吐息已缓缓窜入鼻息,下一瞬,粉唇上已覆着男子软热的唇。

  “你、你……唔……”桐普晴诧异地屏着气,瞠大眸拚命眨动着羽睫,只感觉一股冲至脑门的热意,教她没法子细思此刻她想说什么。

  瞧着她惊讶过度的模样,意湛风霍地回神,连忙拉开两人的距离。

  月华将她额前的银吊穗映得熠熠生辉,更将她脸上灵动的可爱神情直烙进他的心口,教他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是因为这迷离的月夜,让人心不由得跟着恍惚吗?他懊恼地轻轻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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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15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但现下……他却莫名地把桐普晴的感受、想法牵扯入内,看着桐普晴沉郁的脸庞,莫名的罪恶感也混淆了他的思绪。

  无心揣测意湛风的思绪里藏着什么百转千回,桐普晴睁着清亮亮的眸子,幽然地瞥了他一眼,微颔首后,才缓缓移动脚步离开。

  意湛风没阻止她,只是默然地看着她娇小的身形,渐行渐远。

  或许这一刻他们都该回归原点,好好厘清彼此的思绪。

  这一夜,如欲诉情衷的箫声依旧不绝于耳地回荡在耳边,似有人躲在远处低低啜泣,又似有人在耳边轻轻叹息。

  因为那苦涩至极的箫声,害得她的眼睛也跟着湿濡。

  这下可好了,原本教人身心舒畅、充满绿意幽情的绿竹苑,登时蒙着凄恻与落寞。

  从小到大,好吃、好睡、不识半点愁滋味的桐普晴,竟头一回尝到失眠之苦。

  睁着清澈的黑眸,她的脑袋瓜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似的,让她压根没法入睡。

  胸口闷得厉害,让她感觉竹苑里的空气沉闷了几分。

  “啊!好烦!”她生气地蹙起眉,拥着被子坐起身,大口张着嘴、用力吐着气,期盼把心底不开心的气全吐出胸口之外。

  就算意湛风没将“情笙意动”传授予她的真正用意告诉她,那又怎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虽然意湛风没说,但她可以看得出来,他的义妹聂紫茵在他的心里有着极重要的地位。

  她的思绪凌乱,霍然惊觉一股陌生的感情正在心口慢慢滋长,她……真的喜欢上意湛风?

  顿时她觉得自己的心好乱!

  赤着脚下了榻,她掀开长及地的竹帘,往外走去时,眸光霍地落在搁在桌上的信笺上。

  “阿爹、阿爹的信!”突来的信息让她原本沮丧的心情倏地活跃、苏醒。

  桐普晴就着烛光,迅速打开信笺,仔仔细细将桐老爹内容简单的信读过一回又一回后,忍不住啐道:“唔!臭阿爹,爱偷懒!”

  她前些日子同意湛风借了信鸽捎信回努拉苗寨,日盼夜盼却只盼到这一张写着简单字句的小纸片。

  偏偏这小纸片里的字句简单扼要至极,教她要很用心、很用心才能感受阿爹的纸短情长哩!

  将小纸条攒入怀里,她的脚步移向外头,正用力吐出心中郁抑的同时,一抹突闪而至的身形让她陡地怔住。

  她狠狠倒抽了口气,本欲吐出口的气倏地缩回胸口,凝滞在喉间的气,迫得她涨红了整张脸,不断猛咳着。

  意湛风隐忍不住地扬了扬唇。“我不想吓你的。”

  “你是故意的!”他脸上的笑意太明显,教她想忽略、装傻都不成。

  “我只是过来瞧瞧你,不知道你还没睡?”轻抚着她的背替她顺着气,他软声柔道。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恶声道:“我是被你的箫声吵得睡不着!”

  这时她才发现,不知在何时箫音停了,若早些发现,她或许会有所防备。

  不其然的沉然笑声逸出,见她不咳了,意湛风斟了杯水递给她。“喝杯水顺顺气。”

  “谢……谢。”她顺从地喝光陶杯里的水,杯子才一搁下,意湛风便拽着她的手,直接往外走。

  “你、你带……我上哪去呀?”心音失序,被他的大手握着,她连话都说不全了。

  他淡淡笑道:“大哥有事要同你聊聊。”

  “聊?”一张脸窘得晕红。“这么晚了,你要同我聊什么?”

  任他拖着走出绿竹苑,桐普晴叨叨絮絮的抗议声,最后落在当日她落水的小湖畔边。

  夜正深,唧唧虫鸣因为他们突如其来的脚步声霍地止住。

  “为什么带我来这边?”放眼望去,小湖被蒙在墨紫色的夜色当中,皎月、灿星,静静地倒映在湖面上,四周静谧得让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率先坐在竹编的栈道上,意湛风语音持平地开口。“坐下。”

  不明就里地坐在他身旁,她咕哝着。“你还想把我拉来这儿训话吗?你说今儿个要让我休息的!”

  “子时都过了,那是昨天的事了。”瞅着她清清亮亮的眼眸,意湛风没好气地开口。

  小脸错愕地迎向他在月光下益发俊柔的脸庞,她怔了怔,被他瞧得心口都热了。

  “好吧!你想同我说什么?”

  桐普晴撇开脸,认命地哀怨开口,她想,意湛风定是要同她叨念一些要她乖乖习曲的事吧!

  “如果你真的不想练曲,我不强迫你。”

  她目瞪口呆地迎向他黑幽幽的眸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圣人,虽然打一开始我用错了方法,但这样对你实在不公平。”幽然眸光直直落在湖面上,意湛风说得沉重而愧责。

  即便内心因为这个放她自由的打算挣扎了许久,他还是说出口了。

  “那……紫茵姐姐怎么办?”

  心口蓦地闪过一阵刺痛,意湛风略显僵硬地开口。“如她所说,一切听天由命。”

  “唔……”她轻唔了声,噙着笑,清澈的水瞳中荡漾着星月。“我并没说不习曲啊?”

  他一脸愕然,桐普晴却紧接着问:“意大哥,‘情笙意动’真的可以救紫茵姐姐吗?”

  拢起眉宇迎向她晶灿的眸,意湛风语气有丝紧绷地开口。“由祖先们的记载看来是如此,目前我们只有孤注一掷。”

  眸光如泓地瞥了他一眼,桐普晴有些责怪地开口。“如果你早一点同我说,我会更加用心习曲!”

  他努力思索她话里的意思,好一会儿才出声:“桐桐……”

  “我是你唯一的筹码,不是吗?”

  其实她很好讨好的,意湛风这一句体谅的话语已经轻而易举为她解开了心结。

  意湛风侧眸打量着她,幽深的眸底掠过一丝玩味,桐普晴此时的决定,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桐桐,谢谢你!”

  “并不全为了紫茵姐姐,有大部分的原因是,我想化解意桐两家的恩怨……我同阿爹说好的!”

  深深瞅了她一眼,他专注地打量身旁的姑娘,胸口躁动、思绪翻腾。

  没察觉他心思的转折,桐普晴偏头想了一会儿,脱口便道:“只是我不知道,原来意大哥也可以待人好温柔,如果你待我好一些,我也会开心些。”

  话一出口,她顿时觉得她这话说得好暧昧,那语气像是在同聂紫茵吃醋般。

  果不其然,意湛风回过神顿了顿,笑意温柔地迎向她问:“你吃醋?”

  “我、我……才没有!”她吞吞吐吐地红着脸,明明心底介意,却硬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他扬眉,有些入迷地瞅着她额前随风轻荡的银穗、可爱的笑容,感觉内心有一股奇异的柔情在心底滋长、蠢蠢欲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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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14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其实意湛风的顾虑并没错,那个聂姑娘也是个可怜的人,但……她却甩不掉被意湛风戏耍着玩的苦涩。

  “是、是好事!”她吸吸鼻子,嗓音微颤地开口。“但你瞒着我就是你不对!可恶至极!”

  “我知道!”坦然面对她的怒气,意湛风目光灼灼地带着一丝冀望地问道:“那……你会帮我吗?”

  桐普晴轻抿着唇,怒意点亮了她水灿的眸。“我要瞧瞧你说的姑娘。”

  “好。”意湛风不假思索地颔首,虽不知桐普晴意欲为何,但心里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紫茵的状况每况愈下,体质愈来愈衰弱,我不知道她究竟还能撑多久。”

  领着桐普晴往聂紫茵的小苑走去,意湛风向来沉稳的气度,因为内心极度的忧心,思绪透着股沉然。

  “所以这是你一直逼我的原因?”

  桐普晴愈想愈不甘心,怎么也没想到像意湛风如此沉定的男子,也会有如此不智的举动。

  难道真的是愈在乎,所以就愈以难置身事外、不敢踏错一步吗?

  一思及意湛风对聂紫茵这般重视,让桐普晴的心又管不住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楚。

  几时开始,她对他……也如同他对聂紫茵一样了。

  暗自苦笑地轻叹了一声,桐普晴不由得想起好友雪蝶儿,怎么她同他的阿循哥打初识开始,就可以甜甜蜜蜜,成了让姐妹们欣羡的对象哩!

  而她却得同一个卧榻的病美人争宠、计较?

  意湛风瞅着她气呼呼的神情,语气悠悠沉沉,不知不觉中竟也恼起自己来。“对你、对紫茵……我都感到抱歉!”

  这事已困扰了他许久吗?桐普晴瞥了他一眼,原本横了心绝不轻饶他的坚定,竟因他脸上的郁抑,起了波澜。

  她本来就不是小鼻子、小眼睛、爱记仇的人,一瞧见意湛风口中那个卧病在床的姑娘,她心里头那一丁点骨气,也跟着一溜烟飞走了。

  “阿风。”

  他们一进屋里,聂紫茵淡柔的语气便霍地扬起。

  意湛风怔了怔,有些意外。“今儿个精神不错?”

  聂紫茵没马上答话,微微沉吟了一会才逸出浅笑道:“嗯!我很好。”

  似已习惯她简单的语句,意湛风唇角跟着扬起淡笑,温徐地道:“我带人来瞧你了。”

  “我这模样,有谁要来瞧我?”她的语气有些意外、有些自嘲,但仍是淡淡的。

  幽眸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之上,意湛风唇边的笑意更深。“桐家的金芦笙传人,已经住进庄里好一些时候了。”

  听着他们说着自己,桐普晴始终杵在一旁,细细感受他们的互动,一颗心压根不听使唤地,已经“咚”一声沉到谷底。

  感觉到意湛风于对聂紫茵的疼惜、怜悯,再想到意湛风平时对她的不苟言笑,她心里的不是滋味加速扩散、放大。

  唉!努起唇,她对于自己变成善妒的坏姑娘有着说不出的无力。

  “金芦笙传人……”墨般长睫扇了扇,她努力睁开眼,将姑娘娇小的身形、可爱的脸庞纳入眼底。“好个可人的小姑娘,你叫啥名儿?”

  待那软细的嗓落入耳底,桐普晴这才发现聂紫茵苍白的脸容略偏地瞧着她问。

  “大家都叫我桐桐。”胸中的酸意仍在,她却微微笑,很是自然地回应。

  “桐桐……你的名儿和人一样可人呢!”见着姑娘鹅蛋脸上的笑容,聂紫茵浅笑软声道。

  不知怎地,瞅着聂紫茵温和的神情,桐普晴原本压在心口的怒意,竟不自觉减缓了许多。

  “以后要麻烦你呐……”

  “不麻烦。”她摇了摇螓首,额间的银吊穗跟着她的动作晃逸出银光。

  银灿的光落入眼底,聂紫茵听来虽疲惫,虚弱的语调却揉着淡淡笑意。“桐桐真是个可人的姑娘。”

  仿佛极累,她话一落下,合上眼轻唔了声,便没再开口。

  意湛风见她一下子睡沉了,立刻趋上前为她盖好被子喃着。“你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你!”

  她没回应,四周顿时更静谧了几分。

  瞧见聂紫茵的状况,桐普晴浮动的思绪在脑间兀自转个不停,这一刻,她似乎有些明白意湛风的话。

  由聂紫茵虚弱的气色看来,似乎没时间让她再这么磨蹭下去……

  离开厢房,两人并肩往衔接绿竹苑的小径走去。

  “这就是紫茵目前的情形。”意湛风沉肃着眉眼,向来俊美的面容不由得蒙着股凝重。

  桐普晴轻垂着眸静静听着,矛盾的心情被聂紫茵的情况,逼压得快要不能呼吸。

  她之所以会与意湛风相遇是因为聂紫茵、习曲的目的也是为了聂紫茵。

  忽然间,除了意桐两家的恩怨,她的肩上又多背负了一条人命……这样沉重的负荷压在她肩上,紧紧揪着她的心口,让她在一时间很难释怀。

  感觉到她的沉默,意湛风双目沉静地问:“你……会救她吧!”

  “我救得了吗?”她攒着眉,可人的小脸难得发愁。

  她救得了吗?忽然间,出苗寨前的信心“咻”地全飞出了心头,她心头最后一丁点自信,已被眼前的状况挤压得涓滴不剩。

  她这样的反应没逃出意湛风的眼,定定凝视着桐普晴,他缓缓启口道:“我想你也累了,下午……咱们就别练曲了。”

  原本他单纯地以为,桐普晴只要习了“情笙意动”,不管是聂紫茵还是意桐两家的恩怨,一切会因为“情笙意动”的重出江湖有了完美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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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14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那一日桐普晴在老太公的座苑喝完茶、诉完苦后便乖乖回到小苑背谱,并捎了封家书回努拉苗寨。

  说也奇怪,一定下决心后,那曲谱旋律竟不如当初想像中困难,反倒在无形中深深烙进脑海、心底。

  那迅速刻画人心的音谱让她有些讶异,若未曾经过那一段无法熟悉乐音的痛苦阶段,她或许会以为,“情笙意动”本来就属于她。

  于是渐渐的,她由金芦笙吹奏出的音律由简单的单音串连成音符、又由音符贯成一首拥有旋律的曲子。

  很快的,她奏出的曲音不再“不堪入耳”。

  因为她的进步,意湛风那僵硬的脸庞稍稍缓和了几分,偏偏两人这样和平的日子没能维持几日好光景。

  这一天,桐普晴的心情跟今儿个的天气一般好,代表音律的“合四一上工车凡六五乙”已深烙在脑海,就算闭着眸,她十根纤指依旧可以不停地在芦笙上的音孔灵活跳动。

  当她奏得忘情时,手捧着芦笙的她甚至会随着旋律左右摇摆,只差没当场跳起舞来。

  瞧着桐普晴生动可人的脸部表情,意湛风拧着眉,霍地扬声道:“停!”

  迎向意湛风紧绷的脸部线条,桐普晴撤下指,努着唇,责怪似地瞅着他。“怎么了?”

  “你并没有熟记音谱中的‘合四一上工车凡六五乙’,乐音生硬、死板、不带半点感情。”

  桐普晴难以置信地瞠大着眸,鼓着腮帮子不服气地开口。“我的乐音生硬、死板、不带半点感情?”

  意湛风睨着她,长指揉着眉心,一脸忧心地指正道:“你的手指不够灵活,按孔不够严密扎实,以致丧失音韵的绵密感,这样的乐音无法具有穿透力,根本无法达到治愈的功效。”

  虽然他极具耐心的语气总温柔如风,但此刻却让她气得只想撕下他总是沉稳如斯、不定如山的态度。

  他不擅褒扬便算了,贬人的词倒是俐落得让桐普晴气得涨红了俏脸。

  倏地一股火气又冒上来了,她很是肯定,意湛风绝对没有半点可以当夫子的本事!

  为了扳回劣势,桐普晴举出实证道:“难道你没发现最近窗口多了好多小雀儿来听我吹金芦笙吗?”

  他怔了怔,优雅的薄唇马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弧。“绿竹苑本来就有不少小雀鸟。”

  每每同她吵嘴,她总有办法说出这让人啼笑皆非的话来。

  她微怔,最后只能气呼呼地指控道:“你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夫子!”

  克制想掐死她的冲动,他好脾气地叹了口气。“桐桐,咱们就事论事,‘情笙意动’要的不只是音律,我们已经没时间再磨蹭了。”

  经他一提点,桐普晴瞪大眸,倏地想起,因为习曲习得开心,她压根忘了当日信誓旦旦要质问他关于紫茵姑娘的事。

  现下心头的气一涌上,她直言不讳地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深幽的黑眸闪过一丝复杂的眸光,意湛风心下一愕,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

  眼底落入他愕然的神情,桐普晴涩涩地问:“这么说,你之所以如此在乎我习曲的进度,是因为紫茵姑娘,是吗?”

  四周陷入沉寂,好半晌意湛风才掀启唇问:“紫茵的事,是老太公同你提起的吗?”

  “原来你真的只是在利用我……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这一切根本不像你所说的那般冠冕堂皇!”清嗓微咽,桐普晴咬着红唇,胸脯因为怒意剧烈起伏着。

  意湛风闻言,下颚陡然一绷,瞬即沉着俊脸坦承道:“我的动机的确不单纯,从偷金芦笙开始,最终的目的只是要救紫茵……”

  他的目的……只是要救紫茵!桐普晴在心底反覆喃着意湛风的话,她不想哭,心里却委屈难堪。

  原来打从金芦笙被窃开始,她便已落入他的盘算之中……他定是把她当小猴儿一样戏耍!

  思及此,桐普晴的胸口绷得很紧,眼眶灼热得像被投进两颗火石,让她痛苦至极。

  沉默了好半晌,她才开口再问:“紫茵姑娘到底是谁?”

  “老太公不是已经跟你说了紫茵的事吗?”桐普晴茫然的语调让他眼底的错愕更深。

  “老太公说你会同我说的,但你却什么都没说。”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道:“你到底想瞒我多久?”

  猛地一记醍醐灌顶,他俊眉一敛,光桐普晴这简单的一句问话,已教他百口莫辩。

  调整着胸间紊乱的气息,意湛风凝重地开口。“我无心欺瞒你,但却不确定你会怎么想。”

  “不管我会怎么想,我都要知道一切。”她深吸了口气,以着坚定无比的语气开口。

  沉静地迎向桐普晴黠黑的眸子,意湛风将聂紫茵因他受伤的经过,原原本本、如实陈述。

  “说到底紫茵也间接因为‘情笙意动’的乐谱成为受害者,能治好她,再藉此机会化解意桐两家百年来的恩怨,未尝不是件好事……”

  语落的同时,他的心里有那么一丝想望,希望桐普晴能谅解他的莫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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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5:13 | 只看该作者 IP:浙江省台州市
“意大哥,有臭虫咬你,我救你!”

  “啪”一声,姑娘小巧的玉掌落在他的胸膛上,之后桐普晴很是帅气地拍了拍手,才豪爽地由他身上爬起来。

  意湛风眸底落入她这突如其来的别脚举动,挑起俊眉,唇角已隐忍不住噙着一丝莞尔。

  她……这是要化解彼此尴尬的气氛吗?忍住叹息的冲动,意湛风浑然不觉,此刻他的眸底已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

  竹林的风拂进竹苑里,竹叶随风发出的嘶沙声响与时奏时停的简单音律,成了宁静竹林里唯一的声音。

  虽然那一日她灵光一现的别脚理由化解了彼此的尴尬,但她却万分诡异地连做了几夜旖旎瑰丽的梦。

  诡异的梦里全都是他!

  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原来她对意湛风这个闷声不响的大葫芦的好感,已远超过对生命里所有男子的喜好。

  原以为这股不自在的感觉会影响她对意湛风的看法,但,事实证明——并没有!

  待她真正接触“情笙意动”乐谱时,意湛风对她的严格要求,几乎要磨去她原本就小得可以的耐性。

  “芦笙不像琴谱只能记指法、只能仰赖师徒心传旋律,它有工尺谱,你只要按谱吹奏即可。”

  他说得简单,桐普晴却瞧得眼花撩乱。

  工尺谱上虽记有“合四一上工车凡六五乙”代表音律,但对只懂制芦笙、测笙音的她而言,实在为难。

  她的金芦笙在她的吹奏下,唯有“不堪入耳”四字可形容。

  连磨了几日,桐普晴几近放弃地嚷着。“好难!我真的学不会。”

  在她的印象里,芦笙的乐音是欢乐而喜悦的,再这么下去,她迟早会抹煞芦笙的美好!

  “天底下没有学不会的事,又或者你压根不想学?”他抿着薄唇,即便额角青筋隐隐浮动,语气却依然平静如昔。

  原以为身为金芦笙传人的桐普晴对音律的敏感度该是极佳,他却没想到,她的状况出乎意料的差。

  他甚至不明白,究竟是她真的累了,又或者她根本无心在习谱之上。

  好伤人!桐普晴忿忿地瞪着他,朝他嚷着。“对,是我不想学了、不想学了,成了吧!”

  默默承受她无理的怒气,意湛风硬声道:“如果想化解两家的恩怨就坐下再奏一回,要不就回努拉苗寨去。”

  见聂紫茵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他的压力不亚于她。

  小脸倔强地撇向一边,前所未有的压力让她的心益发烦躁,愈烦躁,她的心就又莫名酸涩了起来。“你再逼我练一百回也没用,我学不会就是学不会,我要找老太公喝茶!”

  自上回在祠堂见过,童心甚重的老太公偶尔会到小苑来找她泡茶、教她下棋。

  日子久了,他们渐渐熟稔,在习谱的这段期间,老太公的陪伴自然纾解她不少压力。

  像是怕会被他拎回小苑里练曲似的,桐普晴话一落下,施展轻功,倏地消失在他眼前。

  眸光直直瞅着桐普晴逃离的纤影,意湛风原本沉肃的表相龟裂,唇边淡扬起笑意,叹息却紧接而至。

  若任由她这么任性下去,曲还有学成的一日吗?

  又或者他该找个时间同她说说聂紫茵的事……沉拧着眉,待他为自己莫名的心绪起伏感到躁怒时,袅袅乐音已不自觉由唇边的箫中逸出。

  无论何时,写意山庄总可以给人悠然平静的感觉。

  跑离绿竹苑,桐普晴缓了脚步,穿过竹林中的长廊,往老太公的座苑而去。

  “老太公、老太公!”桐普晴唤了好半刻,苑里却没半点动静。

  这情况还真难得,她没多想,只是一跃坐上秋千,猛力摆荡着。

  在老太公的座苑里有座秋千,扎绑在千年古榕枝橙下的绳,攀着绿色藤蔓、开着紫色小花,只要风一扬,竹编的秋千总是随风轻晃着。

  那秋千总是能缓和她的情绪,让她找回快乐。

  坐在秋千上,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柔柔在她耳边掠过,当秋千愈荡愈高,她有种像要钻进绿意竹林中的错觉,胸中的郁闷也跟着荡开了。

  “哈哈!小不点儿又教咱们阿风给惹恼了吧!”

  不知何时,意老太公杵在前方,笑眯眯地打量桐普晴抿着唇生气的模样,哈哈大笑。

  思及意湛风,桐普晴微微一怔,好不容易缓下的情绪又蒙上了层灰。“哼!我才没恼他!”

  她的话落下,秋千摆荡的高度跟着荡高了点。

  意老太公微微笑,像是早巳看透她的心思。“傻姑娘,咱们家阿风或许是自私了些,不过习了‘情笙意动’对你没坏处呐!”

  她当然知道没坏处,但意湛风加诸在她身上的不只有压力……他的严格当中,似乎、似乎还藏着些她所瞧不明白的急切。

  静默片刻,桐普晴的思绪随着秋千摆荡的速度渐缓。“那老太公怎么看两家的恩怨呢?”

  就地坐在苑前的石阶上,意老太公语重心长地开口。“说真格的,祖先们当年究竟发生了啥误会已经不可考了,若不是因为紫茵姑娘,说不准咱们两家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永永远远不可能再有交集。”

  或许桐家在百年前真的犯下错事,但他可以确信,眼前性情纯真的姑娘并非人们口中的妖女。

  他想或许这就是孙儿决定孤注一掷,将“情笙意动”传授予她的原因吧!

  “紫茵姑娘?”桐普晴不解地蹙起眉,疑惑地嚅着唇问。

  感觉到空气中隐隐藏着一丝不寻常的紧绷,意老太公微怔,注意到她错愕的神情,他迳自喃念着。“呵!原来咱们阿风还没同你说紫茵姑娘的事呐!”

  “谁是紫茵姑娘?这……和我习乐谱有什么关系?”轻蹙起眉,她的思绪已被意老太公语带保留的态度给弄混了。

  意老太公没回答,只是淡笑瞅着她,那卖弄关子的模样竟与意湛风有几分神似。

  “老太公……”待秋千缓了下来,桐普晴一股劲地跃下,然后走向他,语气有些急促地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切让阿风自己同你说。”意老太公定定地注视着她,半晌才缓声说道。

  这一切太诡异,桐普晴有种将被卷入莫名漩涡里的错觉。

  “傻姑娘,无论阿风要你习乐谱的动机是什么,主权都在你手上。”他滞了滞,进屋前又微笑道:“说起来,咱们两家的缘分实在不浅呐!”

  心念随着意老太公的话骚动着,桐普晴唇一抿,懊恼地杵在原地,竟莫名地觉得自己有些任性。

  怎么在这一点小挫折当中,她便忘了当初要化解意桐两家恩怨的雄心壮志呢?

  “进屋子里吧!你不是嚷着要找我喝茶?”发现她还杵在原地发愣,意老太公唤了唤。

  被动地移动着脚步,桐普晴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要好好习曲谱,但在这之前她要知道,意湛风的另一个动机及……关于紫茵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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