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峰，一座城市的文化记忆

黄岩百晓

    许多年前，读着王维的诗句：“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朴素的语言曾经触动了我。我常想：故乡是什么？我该为故乡做点什么？

    1985年，我还在大学求学。当与外地的同学聊起故乡，我以来自蜜橘的故乡——黄岩为骄傲。可当人们问起黄岩蜜橘的历史时，我的头脑几乎空白。它触发了我对家乡历史文化的关注，我的第一个研究课题就从黄岩蜜橘史开始。历时两年多，我的业余时间大多浸泡在博物馆、图书馆、研究所，由此对家乡文化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并从此一发不可收。2010年始，我在《今日黄岩》上开了历时七个月的地方文史专栏及出版《叩访历史》《走读台州绿心》等一系列关于家乡的历史文化著作，是故乡给了我取之不尽的创作源泉。在我发表的二百五十多万字的各类文章中，有一半与家乡历史文化有关，权作对这方水土的感恩。

    一晃又是几年过去了。当区住建局及园林管理处的领导希望开一个“人文九峰”专栏时，能为家乡文化建设做点事是我辈的幸运，虽才疏学浅，但让更多人了解家乡，增强对这方地域文化自信的愿景，催促着我拿起笔。从今天始， “人文九峰”专栏与您见面，期待着您的关注，也期望得到您的指正！



    假若我们把时光往前拨到史前的几千万年前，九峰，只是海底中的一处沉积物，大海的波涛无休止地拍打着，我们现在的这片土地还是静卧在海底倾听着大海的天籁之音。

    二三百万年前呢？人类已经完成了演化，开始在地球上出现，这是考古学意义上的人类。

    传说中的人类如何诞生？在东方的传说中，宇宙诞生时，一切都是混沌。在混沌之中孕育出了许多混沌神祗。盘古，就是其中的一个，他肩负起开天辟地之大任。初开时，天地不稳，盘古头顶蓝天，脚踏大地，日长高一丈，天日增高一丈，地也日增厚一丈，一万八千年的努力，天地终于定型。日月、繁星、江河湖海、沃野、草木、道路、金石、珍珠、风云、雷霆及雨露都创造完毕。于是，洪荒时代出现。神话中的世界是一团混沌的元气，混沌初开，生灵万物俱无。盘古大神倒下的瞬间，从身上逸出三道清气和十二道浊气，化为三清与十二祖巫。大神女娲出现，以“九天息壤”和天河水在乾坤鼎中祭练，而后造人。

    洪荒时代后的先民们是个什么样子呢？神话自有神话的演绎，但现代的考古发现，170万年前，云南元谋人已经诞生。我们能够想象：一片亚热带的草原和森林，森森郁郁。元谋人开始制造工具，也使用火，就此告别了茹毛饮血的历史。

    人类早期的开化进程是何等缓慢，却又如此石破天惊！

    近一点，再近一点呢？撑起中华文明的黄河流域文明、长江流域文明已经开始发韧。公元前5000年至公元前7000年，长江流域下游地区古老而多姿的新石器时代文明破空而出，余姚河姆渡已经产生了稳定的稻作农业，文明已经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

    让我们把视野缩小点，再缩小点，台州早期的文明史又怎么样？新中国成立后，大量考古发现，台州仙居的下汤、玉环的三合潭新石器文化与余姚河姆渡文化遥相呼应。《淮南子》载：“越人常在水中，故断发文身，以象龙子。”昭示着台州先民的文化景象。奴隶社会的古瓯时期，台州的文明开启了一个不同凡响的时代。

    处于长江下游地带的黄岩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景况？ 1990年，黄岩路桥小人尖遗址发现，小人尖出土的文物级别较高，青铜器有戈、矛、钺、斧、镞、剑、针、锥、尊、勺等22件，青瓷器有豆、罐等49件，另有玉环等5件以及羊角把陶鼎和石镞等。专家对出土文物的鉴定：文物具有河姆渡晚期文化风格，是新石器时代晚期直到元明清时期的文物，该遗址距今大约有4500至5500多年的历史。近几十年来，永宁江流域已出土了不少的石斧、石锛、石犁头等新石器时代的文物，也印证了我们这方土地历史的悠长。

    史前的文明，以诡秘的状态存在于历史中。一条永宁江，串起了半部黄岩的历史。环方山地带也有大量的文物出土。它们，无不滋养着黄岩，滋养着方山，也滋养着九峰。我们是否可以作这样的猜想：九峰，是黄岩这部史前文明史的一个重要节点。而有文字记载后的“九峰”，更以其璀璨的文明，记录了黄岩这座城市的前世与今生。

    方山，是黄岩历史上的一座文化名山。九峰，仿佛是这座名山上镶嵌着的一块“宝石”。如果进入历史的视野，我们是否可以想象：东晋时期，中国文学史上山水诗派的开创者谢灵运当年赴永嘉太守任上“肆意游遨，遍历诸县”时来到方山游历，其随从一起开道，并留下了《登望海尖》的诗词，在当时还相对闭塞的黄岩定是激起一股波澜。南宋理学家、理学集大成者朱熹在台州任职时，在翠屏山上的樊川书院讲学之余，携带书童或门徒玩赏方山，那一声声惊叹还在历史的星空中回荡。现在，我们从其在方山留下的足迹及诗行中，还能重现朱老夫子当年的神采。南宋第一贤相杜范，处庙堂之高，却不相忘于江湖，留下了《宿兴善寺成小绝》等佳作。南宋著名政治家、诗人、爱国名臣王十朋的《宿梅花亭》，我们还能从“诗思贪佳境，眉头忆故乡”等句子中读出其思乡之情、乡思之苦。南宋江湖派领袖，布衣终身的杰出爱国诗人戴复古在《次韵谷口郑柬子见寄》一诗中写道：“十里梅花生眼底，九峰山色满胸中。”当年的梅林，当年的九峰山色至今读来仍跃然纸上。诗作名满朝野的左纬留下《宿半山庵》，元朝雄据一方的方国珍之子方礼写下《登九峰绝顶》，明代嬉笑怒骂于江湖的蔡荣名作《偕符泰游登九峰绝顶二首》，还有诸如范成大、左誉、陈耆卿、陈与义、宗泐、康有为……一个个留名中国历史史册的人物均在方山地带留下大量的文化印记。

    明朝时诞生的九峰“九老会”，成为橘乡文化史上的一件雅事。清同治八年(1869)，知县孙    熹改九峰寺僧舍而建的九峰书院，培育了榜眼喻长霖等一批文化名流。民国时期黄岩名流在九峰桃花潭留下的楹联，装点着九峰的历史。瑞隆感应塔、九峰寺等为代表的宗教文化，陈立善、谢铎、曾铣、郭沫若、陈叔亮、沙孟海等历代名家为代表的书画文化，吴执御、陈芳允等为代表的名人文化，报春园等为代表的园林文化，镜心亭等为代表的亭台文化，九峰烈士陵园为代表的红色文化，古民居为代表的建筑文化，朗公石等为代表的民间传说，方山双塔摩崖为代表的遗迹文化，还有九峰公园“一石、二井、三潭、八亭”之说和“三塔、六溪、九峰、十二景”为代表的名胜文化，一起串起了独具特色的九峰文化。

    一个又一个文化故事，一段又一段历史文化，一处又一处文化印记，一代又一代人与九峰相遇，与风景相融，共同组成了黄岩这座城市氤氲的文化气息，让我们一起走进黄岩，走进九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