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叶成书”成佳话 ——陶宗仪和《南村辍耕录》

台州黄岩百晓

陶宗仪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史学家和文学家。他勤奋治学，“积叶成书”的故事至今仍广为流传，激励着后之学者。这一故事的出处在江苏江阴人孙作为陶宗仪《南村辍耕录》所作的序中：“余友天台陶君九成，避兵三吴间，有田一廛，家于松南。作劳之暇，每以笔墨自随。时时辍耕，休于树荫，抱膝而叹，鼓腹而歌。遇事肯綮，摘叶书之，贮一破盎，去则埋于树根，人莫测焉。如是者十载，遂累盎至十数。一日，尽发其藏，俾门人小子萃而录之，得凡若干条，合三十卷，题曰《南村辍耕录》。”

以上文字简略而生动地记述了陶宗仪《南村辍耕录》的写作过程。陶宗仪下田劳作时，随身带着笔墨。辍耕休憩时，他以树叶代纸，随时把所思所想、所见所闻，如社会新闻、文人轶事、民间传说、读书心得等，在叶子上记录下来，再放到树旁的瓮罐里。瓮罐装满之后，便将其埋在土里，日积月累，如此十余年。一日，陶宗仪吩咐门人将瓮罐挖出，将树叶上的文字逐条抄录，整理而成30卷。由于陶宗仪隐居劳作之处在南村，故名《南村辍耕录》。

《南村辍耕录》的内容丰富、文笔流畅，由于以树叶代纸，不能作长篇大论，故而采用杂记形式。书中记载了大量元代的历史掌故、典章制度、文物科技、民谣习俗，以及元末农民起义事迹，兼及小说、戏曲、书画、医学、诗词等，是一部保存了丰富史料的文史琐闻笔记。如元代女纺织专家黄道婆，正史无载，独见于陶氏笔下；又如，在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提出“戏曲”名称。《辍耕录》是陶氏著作中价值最高的一部，被誉为“中国学术名著”。

陶宗仪（1329—约1412），字九成，号南村。生于黄岩县南40里的陶阳（今属路桥区）。父亲陶煜博学多识，为人倜傥正直，母亲赵德真系赵宋宗室赵孟本之女，叔父陶复初为著名书画家。如此深厚的家学渊源，使陶宗仪从出生起就受到了良好教育，为日后成长为一代著名的学者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元至正八年（1348）三月，陶宗仪赴考进士，因秉性耿直，敢于议论当朝政事而名落孙山。隐士张枢题《南村赋并序》：“二十有志于功名，执笔论当世事，主者忌之，即拂衣去。将返乎天台（即台州）守先垄，适寇寨于乡，归弗克，遂宿留乎云间（松江）。”陶宗仪科考落第后，准备回家乡黄岩照看先祖墓园。恰逢方国珍起义，家乡陶阳与方国珍首义之地洋屿仅隔三里，陶宗仪只得避乱出游浙东、浙西，入赘松江都漕运粮万户费雄家，娶妻费元珍。在此期间，陶宗仪潜心古学，寻师问友，师从张翥、李孝光、杜本、赵雍。张翥，元代文学家、诗人，曾任国子助教、翰林学士承旨；李孝光，乐清人，元代文学家、诗人，曾任秘书监著作郎、秘书监丞；杜本，清江人，元代文学家、理学家；赵雍，赵孟頫次子，妻费元珍母舅，元代著名书画家。陶宗仪向他们学习经史书画，得以集众家之长。与此同时，他又勤奋苦读，于书无所不窥，天文、地理、阴阳、算术无所不学。陶宗仪学识渊博，多才多艺，终成一代文史、书画大家。

后来，陶宗仪携家迁居泗泾南村，“结庐于泗水云南”。当时泗泾偏僻闭塞，村落散处。《松江府志》有载：“泗水水深林茂……野水纵横。”陶宗仪在此垦荒辟园，栽槿为篱、植菊为径，建造“南村草堂”，以开馆授课、垦田躬耕为业，人称“南村先生”。在此，陶宗仪尽情享受“四时有耕钓蚕收之营，晨夕有读书谈道之乐”的田居生活。其《次韵答杨廉夫先生》诗：“移家正在小斜川，买头黄牛学种田。奏赋不骑河苑马，怀归长梦浙江船。窗浮爽气青山近，书染凉阴绿树圆。乐岁未教瓶有粟，全资芋栗应宾筵。”此诗描绘了南村田园的秀丽风光，陶宗仪虽然过着以芋栗充饥的简朴生活，但内心却洋溢着耕读生活的喜悦之情。

陶宗仪的师友门生等一众文人雅士常常萃聚于此，吟诗作赋，书画问对，让僻陋南村超然出尘，熠熠生辉。如杜本为草堂书额，张翥、李孝光撰写了草堂记，黄公望与王蒙（赵孟頫外甥）分别画了《南村草堂图》。王蒙另绘《南村真逸图》，倪瓒题曰：“叔明（王蒙）每过九成隐居，动辄流连日月，遇兴酣落笔，以写所为。”倪瓒也绘有《南村隐居图》。

陶宗仪还会在农事闲暇之余走亲访友，如到嘉兴拜访吴镇，常游杭州西湖之滨与王冕坐而论道，这些事迹见载于书画题款之中。如吴镇绘 《野竹居图卷》，题“天台陶九成来游醉李（今嘉兴），日会余精严僧舍……”；王冕绘《飞白竹图》，并题：“赤城陶九成，故家士也，温粹雅淡，有出尘风韵，诗书之暇，每以翰墨自适。余寄西湖之滨，九成时来会，谈论竟日，退有不忍。”

黄公望、吴镇、倪瓒和王蒙是元代山水画的四位代表画家，合称“元四家”。王冕亦是元代画坛翘楚。陶宗仪能得到这些名士、画家的青睐，说明其本身学识与才华非比寻常，且品性高洁，真诚洒脱，有着较强的人格魅力。这些人中与陶宗仪最亲密的当属王蒙，王蒙与陶宗仪有亲戚之谊，陶宗仪之妻费氏与王蒙为姨表兄妹。王蒙每过南村，便与陶宗仪流连于南村风景，对酒言欢，意兴所致，挥毫作画，情真意切。

陶宗仪寓居南村数十年，自甘淡泊，不慕荣利，清风高节，举世钦仰，被誉为“立身之洁，始终弗渝，真天下节义之士”。张士诚割据苏州时，邀请陶宗仪任职，他谢绝不去。明洪武年间 （1368—1398），朝廷诏征儒士，知府两次荐举，他均以病辞，说：“为巢父，为许由，为严子陵，击壤而歌，以为太平之草民，不亦可乎。”

陶宗仪惜时如金，勤于著述。不论做什么事，总是将笔墨带在身边，以便随时记下稍纵即逝的思想火花。他兴趣广泛，博闻强记，晚年闭门著书。除《南村辍耕录》30卷外，还有《说郛》100卷，《书史会要》9卷，《古唐类苑》160卷，《南村诗集》4卷，《胜国记异录》《名姬传》《书史备遗》《游志续编》各2卷，《草莽私乘》《唐义士传》《古刻丛钞》《元代掖庭记》《汉隶释》《续百川学海》《西域梵文》《史记赘语》《画诀》《淳化帖考》《南村诗话》《沧浪棹歌》《院本名目杂剧类编》各1卷。他有9种著作收入《四库全书》，是台州文人中入选最多的一位学者。



明初画家杜琼依据陶宗仪诗作创作的《南村别墅图》之竹主居



陶宗仪篆书诗经五章册（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来源：今日黄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