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德”“中”是中华文明传承延续的奥秘

小小清新

余秋雨


余秋雨签名售书。


　　文化论坛名家汇聚，著名学者余秋雨纵论中国文化生命力——
　　【核心阅读】
　　10月26日，刚泰集团首届以“文化强国战略下的企业使命”为主题的文化论坛在路桥举行。著名文化学者余秋雨作《中国文化生命力》的主旨演讲，梳理比较古代世界四大文明，论证中华文明的博大与顽强生命力，揭示“大”“德”“中”是中华文化绵延不断的奥秘。中国国家画院副院长张江舟、中国书法院院长管峻、中国茶业商学院执行副院长欧阳道坤、《环球人物》杂志总编辑谢湘、正心谷创新资本董事长林利军等多位专家就传统文化瑰宝的传承与保护、文化资源如何嫁接资本释放积淀力量，以及当代企业的文化使命等议题展开了热烈交流与讨论。
　　“大”，指空间意义上的气魄。中国倡导大国风范，大民族、大格局。
　　“德”，指人格和目标。德是中华文明的一面旗帜。
　　“中”，指基本方法和格局思维。中庸之道反对极端主义，中国文明将人拉到平和之路。
　　>>> 什么是文化
　　文化是精神产品和物质产品的总和，这个从辞海定义显然是对的，但同时又太大，大到让人不明白什么是文化。好多人说文化想到的是歌舞团、文联、作协等，这是把文化讲小了。文化定义不能太大又不能太小，我讲一个通俗的例子，改革30年，有好多跨国婚姻，因为文化差异而分开了，这个文化牵涉到生命的立足点。跨国婚姻中，妻子不能理解中国丈夫为什么清明节一定要回国扫墓，这体现的是中国人的亲情伦理。因此，文化是已变成习惯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浙江文化就是这个地方长期形成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
　　>>> 四大古代文明的兴衰
　　中国文化进入文明的门槛有4200年。4200年前，在中国历史上，是夏朝的建立，是成熟文化的开始。成熟文明的标准有三个：文字，金属冶炼，城镇化居住。余姚河姆渡，我没有看到文字，不知道有没有城镇化居住，成熟文明条件不满足，所以河姆渡是史前文化，还未跨入文明的门槛。
　　古代文明，第一名是当前战火不断的伊拉克，第二名是埃及，第三名是印度文化，都比我们中华文明早得多。其他三个古老文明已经光辉灿烂时，中华文明才初露曙光。但这四个古文明中，唯一不间断活到今天的，只有我们中华文明。前面三个古代文明，中断很多次，有些整体没落了。比如伊拉克文明，博物馆里都是照片，没有实物；古埃及人的后代，埃及血缘已经没有了；印度好像流传有序，但缺少司马迁这样的人物，文明如何发展的我们完全无从知晓。这三个文明让我感到非常悲凉，没有人知道他们古代的辉煌。中国文明没有断过，这是让我们震撼的。
　　跨进文明的门槛之后，人类进入非常奇怪的时代：公元前5世纪期间，最优秀的人都开始集中出现了。比如，阿基米德和韩非子只差了7岁，孔子死后10年苏格拉底诞生了，亚里士多德比孟子大13岁比庄子大15岁……量变导致质变就会有文明爆发，为人类奠定各方面的基础。希腊文明对人和物比较深入；欧洲文明对客观世界的了解，极大程度促进了科学的发展；印度文明注重研究人和神的关系，对超越经验的抽象世界深入研究；中国文明研究人和人的关系，对社会管理有很大影响。
　　但光有智慧的人诞生，却没有行政的加持、国家的保证，这些文明智慧都会随风飘散。如果说5世纪是智能爆发时代，世界上慢慢出现很多帝国来选择文明、加持文明、延续文明。比如伊拉克的巴比伦王朝、印度的孔雀王朝、波斯王朝，但世界上最厉害的王朝是西半球的罗马王朝，东半球的秦汉帝国。文明王朝的建立，必然会被野蛮力量包围，罗马帝国被北方蛮族包围，中国被匈奴包围，因此秦始皇建筑长城，经过不断打仗来保护文明。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欧洲进入黑暗中世纪，中国也发生了巨大变化，被蛮族即鲜卑族入侵后，创造了许多汉人做不到的事情。
　　>>> 中华文明的传承与发展
　　其实，无论国粹国学，都有两个大毛病：第一，诸子百家严重缺乏执行能力，入侵中原的鲜卑族却具有强大执行力；第二，中华文化光知道中华文明，不知道别的文明。鲜卑族把中华文明和印度文明当老师，融入了希腊文明、巴比伦文明、波斯文明等等。所有世界文化，因为鲜卑族的努力在中国集合，加上高度执行力，这块土地出现奇迹，就是唐朝的出现，在唐代有了全世界意识形态的组合，唐代是中华文明至高点。曾经和唐代并驾齐驱的罗马，罗马城人口不到5万，而长安城内城有100万人口，七十几个外交使团，汇集了各种文明，唐代是值得所有中国人仰望的时代。唐朝开明的思维，让儒家治国，佛家治心，道家治身，具有全方位的思维观。但各种思想力量都有自身的毛病，后来只能大改革，于是出现朱熹理学、王阳明心学等。
　　在国事外交上，宋朝不是一个好的朝代，但是我们应当从对朝廷兴旺史的关注转变到全民生态史上来，这一点在现代历史学上是很重要的观点。宋朝全民生态是很好的，宋朝的文物是文明极高的体现。宋朝文官的待遇空前绝后，不杀文官只是流放，文官总在流浪中写诗。到了元朝，新疆、西藏都是从元朝开始在中央政府的有效统治之下，把伟大中国的疆域划定了。马可·波罗所写的中国，是元朝的中国。元朝还诞生了元杂剧，有马致远、关汉卿等作家。后面到明朝朱元璋开始走向保守，从他开始产生了“文字狱”，从而明朝的创造力也开始大大下降，而且非常自满。欧洲文明此时都已经醒来了，大搞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工业革命、地理大发现等，而中国一直很保守，觉得很伟大，逐渐出现了问题，其中一个问题就是对海洋的漠视。渔民只知道打鱼晒盐，却不知道万里通航，比如台州就是当时受倭寇侵扰严重的地区。海洋安全被放弃，海洋权益被瓜分，中国的国力在这个时候开始走向黯淡，却不知道最后侵袭我们的是海洋文明。欧洲浩浩荡荡地打过来，日本也将我们打翻，在经历19世纪一系列战争失败，中国的古文明也即将灭亡。但当八国联军即将向天津出发时，甲骨文和敦煌藏经阁被发现了，伟大的商朝唐朝文化在中华文明即将灭亡时发言了，这是种神秘的力量，像一个人奄奄一息时听到童年青年的歌声，就摇摇晃晃站起来。
　　>>> 中国文化凭什么
　　能够不断延续
　　答案是三个字。第一个字是“大”，指空间意义上的气魄。世界其他全部文明加在一起也只有我们黄河文明的三分之二，中国的体量概言之就是“大山大海间的人山人海”，“大”的概念一直落在我们心中，即便是中国的军阀割据也从来没有割据中国文化。现在中国仍然倡导大国风范，大民族、大格局。中国每一人都形成了对“大”的投入，这也是每一个企业能够发展壮大的原因，大的特点就是不在乎界限，不在乎在哪里，中国文明因“大”而往前不断延伸。
　　第二个字是“德”，指人格和目标。德是中华文明的一面旗帜，道德旗帜高高飘扬，善、爱的旗帜永远不能丢，这是对人永久的召唤，企业家更要在“德”上发扬。
　　第三个字是“中”，指基本方法和格局思维。中庸之道是反对极端主义，中国文明是将人拉到平和的路、合适的路。王阳明的“知行合一”里的“行”，指的是可行性，强调不能太快速、太膨胀。中国文化就是靠中庸之道延续至今，有的人以为中庸是平庸的庸，其实不然，庸指的是中间值和寻常派。在“大成功”的社会氛围下，很多人不知道平衡和收敛，容易走极端，这从反面更加证明了中庸之道的优点。
　　这三个字便是中国文明得以延续的奥秘。
　　>>> 中国文化存在的问题
　　及发展期望
　　当然，中国文化的缺点也存在，其中一个突出的问题就是对公共空间的漠视，对公共空间部分缺少发言的能力。中国人在公共场合高声喧哗、随地吐痰等毛病，其实这个不是道德问题，是中国人缺少在公共空间生活的锻炼，责任在文化。文化应当对公共空间给予更多的关注。公共空间的概念，在国际上是非常重要的哲学命题。一直以来，公共空间的责任都落实在政府官员上，但文人知识分子却对公共空间少有承担。
　　德国哲学家康德说过，有勇气在公共空间表达理性的人就是知识分子。中国的知识分子在这一点上非常不合格。未来，希望企业家们能在对文化的保护基础之上进行文化创新，利用文化创意产业链，创造出能够被全世界接受的新文化。

来源：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