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岩蜜橘的前世今生

台州黄岩百晓

编者按：“黄岩，一座甜了千年的城”，已成为古老橘乡的文旅品牌。黄岩之甜，首先得益于蜜橘的香甜。作为驰名中外的蜜橘之乡，黄岩的蜜橘文化源远流长、底蕴深厚，成为千年永宁文化积淀的重要组成部分。为赓续和弘扬黄岩博大深厚的蜜橘文化，重塑黄岩蜜橘的品牌形象，擦亮“中华橘源”金名片，打造集世界蜜橘之源、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地、中国地理标志保护产品生产地“三地”为一体的特色柑橘产区。我区近期组织了各领域有关专家撰写社科类科普文章，在2023年台州黄岩柑橘节来临之际，本报与区农业农村局联合推出“中华橘源”系列文章，带大家“穿越”千年的历史时空，一览蜜橘文化的绵长。

自唐代建县以来，黄岩农业一直比较发达，自古就有“黄岩熟，台州足”之称。其中，水果种植业尤可称道，黄岩蜜橘、东魁杨梅享誉海内外。如今，黄岩已成为“中国蜜橘之乡”“中国杨梅之乡”“中国枇杷之乡”等。

要是有人问起：黄岩什么东西最有名？那必定是黄岩蜜橘，没有之一。那种如蜜般香甜的味道，早已传遍大江南北，成为大家根深蒂固的味蕾记忆。“吃功本地早，讲功饭店嫂”“黄岩蜜橘红彤彤，店头荸荠三根葱”，蜜橘不但体现在民众的口语中，更是融进人们的血液里。

黄岩蜜橘栽培的历史悠久。据文献记载，最早可追溯到三国时期。三国东吴沈莹所撰的《临海水土异物志》曰：“鸡橘子，大如指，味甘，永宁界中有之。”当时的黄岩属于临海郡，部分地区在永宁县境内，此中所写的“鸡橘子”，即为黄岩蜜橘的前身。这说明，早在1700多年前，就有关于黄岩橘子的记载了。

唐代，黄岩的乳柑成为朝廷贡品，深受达官显贵的喜爱。北宋欧阳修等纂修的《新唐书》中就有台州土贡乳柑的记载。

南宋温州知州韩彦直所著的《橘录》是世界最早的柑橘学专著，除重点记载温州柑橘外，还指出“橘也出苏州、台州，西出荆州，而南出闽、广数十州”。陈耆卿编纂的嘉定《赤城志》首次明确记载了黄岩蜜橘的品种与产地：“乳柑，出黄岩断江者佳。他如方山下亦有之，然皮厚味酸，且香韵亦差减。”这段文字记述了黄岩柑橘的两大产地，即断江、方山下，其中以断江出产的乳柑品质最佳。南宋陈景沂所著的《全芳备祖》被誉为“世界最早的植物学辞典”，书中特别指出乳橘“出于泥山（今属温州）者固奇也，出于黄岩者，尤天下之奇也”，可见黄岩柑橘的品质已超过温州柑橘了。南宋高似孙在《剡录》中有如此记述：“剡素无柑，近有种者撷实来，风味不减黄岩。”可见，黄岩柑橘早已名声在外，被视作了产业标杆。也难怪时任台州知府曾惇有诗云：“一从温台包贡后，罗浮洞庭俱避席。”意为自从温州、台州向皇宫进贡柑橘后，久负盛名的江苏洞庭橘和广东罗浮柑就只能退避三舍了。

元代国史检阅林昉所作的《柑子记》是古代著名的柑橘科学著作，第一次较为详细地记述了黄岩乳柑的栽培、采收、运销、品质、产地等情况。该文写得精妙传神，如其中写到“乳柑”美名的由来：“上御内殿，召后妃宴而饷之，往往手擘诸袖中，宫人徘徊捧金钟三酿之酒，上手搦其皮，香雾溅酒面，凝而为乳。下借酒之甜酾而香辣，挑而尝焉，故曰乳柑也。”并进一步指出“台之乳柑遂为天下果实第一”。该文还详细描述了黄岩乳柑进贡的情况：“高宗宅钱塘，始锡贡台柑。未几，钱氏以勋旧贵戚来居台。乾道中，进班两府，始广柑贡……端平初，谢氏为后，于是谢氏亦进柑……其十月进者为霜柑，献毕，命班亲王两府……其九月进者为青柑，尤上所贵重。始进，即献太庙。”特别是九月进贡的“青柑”，尤其为皇帝所贵重，甚至用作太庙的祭品。能够作为太庙的祭品，说明黄岩“青柑”已经成为柑橘中之上品。万历《黄岩县志》“宋岁贡”中列有“嘉定锡贡柑子一万三千颗”。可见，当时黄岩蜜橘已闻名遐迩。《柑子记》又记载：“台之州为县五，乳柑独产于黄岩。黄岩之乡十有二，而产独美于备礼之断江，地余四里，皆属富人。”这些描述，可以和嘉定《赤城志》相印证，因此后人将断江推为黄岩蜜橘人工种植的始祖地，并树立黄岩蜜橘始祖地纪念碑以纪念之。断江“地余四里，皆属富人”，也反映了断江橘农种植柑橘致富的情状。断江位于黄岩头陀镇东部，因原永宁江在此大拐弯，似把江截断，故名。两岸均为冲积土，加上永宁江潮涨潮落，富含柑橘生长发育所必需的有机质和矿物质等微量元素。《柑子记》载：“断江之东为新界，西跨江，北为新南，地皆宜柑”。永宁江中游的断江、新界、东江一带，遍地栽培柑橘，产量高、品质优。两宋之交的诗人左纬写有一首咏橘诗《过人所居》，其中有“卒岁未妨资橘柚，余生应识付林泉”之句，也证明了种橘供给家用的情形。《柑子记》还记载：“方钱氏、谢氏收柑时，为楮动以万计，园户争售之。已而分亲戚，遗乡邻，通商贩矣。”这段材料既反映了宋代黄岩柑橘产业的兴盛，又说明黄岩柑橘商品化的史实。进入元代，据王桢《农书》载：“温、台之柑最良，岁充贡焉，江浙之间种之甚广，利亦殊博。”因品质好，黄岩柑橘继续作为贡品，且上贡骤增至23000余颗。宋元时期，黄岩的橘林沿着永宁江延伸，直至方山下，呈现了“九曲澄江如练，夹岸橘林似锦”的壮美景象。

明清时期，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黄岩蜜橘再度得到长足的发展。明代的典籍多有记载。王象晋《群芳谱》曰：“柑，生江南及岭南闽广，温、台、苏、抚、荆为盛。”《汇苑》说：“柑品不同，而温、台之柑最良，岁充上贡焉。”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也载：“柑，南方果也，而闽、广、温、台、苏、抚、荆州为盛，川蜀虽有不及之。”以上文献资料均指出台州盛产乳柑，而台州的乳柑又以黄岩为最佳。

明永乐年间（1403—1424），日本僧人智惠至天台山进香，归途购食黄岩柑橘，并将种子带回日本九州鹿儿岛播种，育成新品种后被称为温州蜜柑。万历年间（1573—1620），徐贵格在《橘柚主人传》中有如此描述：“吾邑环西南城外，一望皆橘柚之园，千株万株，不胜屈指数。至八、九月间，次第成熟，累累下垂，殷红可爱，不啻火球之照耀。有所谓早橘，有所谓时橘，惟朱红一种再后熟。艺之者较禾黍而获利为优，借此供衣食者，大约数百家，而标其名为橘柚主人者，仅有其一焉。主人承祖父之遗，有橘柚数千株，以为一家之食用有所博取也……果熟时，雇工攀剪，盈筐满箧，置诸室中。遇市则担负出门而求售……而再三计划，却嫌担负之运用不多，不如舟载为便，一舟欸乃，向市而投，贾人争来交易，未几售罄。”此则史料至少可以告诉我们以下三方面重要信息：一是黄岩城西南遍种橘柚，以柑橘为主要收入的农户有数百家，农村产业结构开始发生了变化；二是拥有大面积橘园的农户实行专业化生产，并向雇主转变，雇佣农业开始兴起；三是随着柑橘种植规模的不断扩大，由肩挑销售向批发贸易转化，柑橘商品化程度越来越高。

明万历《黄岩县志》记载的黄岩果木有23种，其中柑橘品种就有11种之多。《茅畲牟氏宗谱》记载有明嘉靖十六年（1537）冬至、春祭的供品，其中冬至的供品中有橘400斤，春祭则有柑300斤、橘400斤，可以想见黄岩柑橘的生产规模了。

到了清代，随着商业日益繁荣、交通日渐发达，柑橘产业也逐渐兴盛。同治年间（1862—1874），黄岩柑橘外销日渐兴起，橘商由1家发展到7家。橘商用木帆船装运柑橘，到嘉兴乍浦港，再转销至苏州、杭州、上海等地。此时，清光绪《黄岩县志》记载的黄岩柑橘的品种有17种。随着光绪二十二年（1896）椒沪航线通航，黄岩柑橘逐渐由乍浦直运上海，橘商发展到10家。宣统二年（1910），清政府在南京举办了中国的第一次世界博览会——南洋劝业会。黄岩蜜橘在会上展出，获得赞誉。黄岩籍诗人王葆桢（又名王漱岩，南社社员）在参观后作有《黄岩橘》一诗：“徽州白梨清可口，江西甘蔗味还留。孤负十年霜信好，家山红到橘千头。”

民国初年，黄岩蜜橘以成熟早、品质好，开始扬名于上海滩，饮誉国内外。客居上海的黄岩籍书法家刘文玠（号天台山农）以“天台山蜜橘”为“本地早”命名。他不仅在自己担任编辑的《大世界》报的中缝刊载广告，还利用自身的人脉资源，如请袁克文（袁世凯次子）、步林屋（曾为袁世凯秘书）等人疏通报界，一再宣传“天台山蜜橘”为天下第一，为黄岩蜜橘的扬名作出了突出贡献。1915年，黄岩蜜橘参加在北京举办的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预展获奖，声誉日隆。

随着黄岩柑橘事业的发展，柑橘研究机构应运而生。成立于20世纪20年代的黄岩橘业研究会，应该是国内最早自发成立的民间柑橘研究机构。1930—1931年，在黄岩吹绵蚧灾害之后，应黄岩地方政府的要求，省里同意把原设在永嘉的果树害虫研究室迁到黄岩，设在大南门的双江学舍，成为黄岩防治柑橘病虫害的主要研究机构。1936年，为了适应黄岩柑橘生产发展的需要，浙江省建设厅在黄岩建立省园艺改良场，省农业推广委员会主任吴耕民担任场长。浙江省园艺改良场成为我国最早建立的专业园艺试验场。在此基础上，发展成为如今的浙江省柑橘研究所。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黄岩柑橘产业进入大发展时期。1949年12月，毛泽东主席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第一次出访苏联时，曾亲手递上一只蜜橘给斯大林，并说：“这是中国最好的橘子——黄岩蜜橘，不要看它个小，但非常甜。”斯大林品尝之后称赞：“黄岩蜜橘是橘中之王。”1952年，黄岩柑橘产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的最高水平；1972年，黄岩柑橘产量达5.5万吨，占全国柑橘产量的1/6；1991年，黄岩柑橘种植面积达到最大规模，为103857亩；1996年，黄岩柑橘产量历史最高，达13.88万吨。同年，黄岩被国务院农村政策研究室等单位命名为“中国蜜橘之乡”。2004年，黄岩蜜橘获得国家原产地域产品保护。2020年，黄岩蜜橘筑墩栽培系统入选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名单。

千百年来，柑橘深深影响着黄岩人的生活日常、文化习俗。因“橘”的俗字为“桔”，古称“吉也”，乃吉祥之物，所以黄岩人凡造屋上梁、男婚女嫁、婴儿满月、举行花会等都会用橘作吉祥物。经过千年发展衍变，黄岩不但传承了“供橘福”“点间间亮”“打生”“做橘保安”“放橘灯”等独特的橘乡习俗，还留下了很多脍炙人口的传说故事。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历代以来，黄岩蜜橘还是文人雅士诗词创作的重要话题，左纬、戴复古、徐霞客、王弼、黄宗羲、陈叔亮等历代文人留下了许许多多咏橘佳作。从1989年开始，黄岩人以柑橘为媒介办起了柑橘节、柑橘旅游节，不断擦亮黄岩蜜橘金名片，全景式演绎橘乡的独特魅力。



1921年的1月13日，登载于上海《大世界》报中的黄岩蜜橘的广告



嘉定《赤城志》关于旧贡乳柑的记载


来源：今日黄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