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溪麦鼓头：山里人情有独钟的一款小吃

黄岩百晓 · 发表于 2016-5-6 09:27

“五一”假期的第三天清晨，我就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回老家归程。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十八弯，终于见到了熟悉的溪滩，还有远处延绵的富山。我不由得停下了匆匆的脚步，在不远处望见老家房前，母亲忙碌的身影。只见她的手里头不时张罗着一个面团，正往刚才捏弄完成凹槽的面粉团里用调羹舀上几勺梅干菜。边上在小店里闲聊的村民，似乎认出了我，回头问母亲是否她儿子回来了。此时，母亲才回过头，母亲看上去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脸上的皱纹多了。而且由于火炉旁的热气，她额上还有些许汗水。我腼腆地走过去叫过一声“阿姨”（家乡称呼母亲的叫法），她呵呵笑地问我吃饭没有，还扬了扬手中的面粉团，说这个“麦鼓头”就是我的“煎力”（点心）。我把带来的提包往内室里一放，就回到了门口，和她们攀谈起来。因为我刚才看到房前摆弄的炉灶有点诧异。通过交谈，才知道母亲不但在老家开了一间小店，而且还张罗起“宁溪麦鼓头”，看来她开始发挥她做美食天赋了。母亲指着旁边白色饭巾上正冒着热气的麦鼓头，催我赶紧吃，真是知子莫若母。咬上一口特香，原来母亲不但在馅里加料了肉丝，还在麦鼓头外面加了香肠和鸡蛋，难怪吃在嘴里，热在心里。
同时，一位在租了我家房子用来发放节日灯的村民还告诉我，母亲当下非常忙碌。自从她没在城里帮我带孩子后，也没有在镇里卖服装了，而是在老家依托村口经营起了一间小店。凭借地理优势，以及母亲良好的人缘，小店生意还算稳妥，反响不错，但她没告诉我开始做宁溪麦鼓头当点心卖了。做宁溪麦鼓头不但工序麻烦，而且非有一双巧手不可，不然的话会因口感不纯正而无人问津，好在她对于这一小吃的做法驾轻就熟，成竹在胸。
每天晚上，母亲得按时准备梅干菜或“菜头丝”（白萝卜丝）馅儿，和上韭菜或葱花，拌上虾皮肉末放在干净的面盆里，上面用一张白纱巾盖住。同时，天蒙蒙亮就得准备好大盆的，和好的面粉团，以及猪油碗、肉丝、鸡蛋、红肠等一些佐料。并且搬出房间内的炉子放了一个大平板铁锅，上面可以容纳三个“麦鼓头”的位置，用来烙熟这一张薄薄的麦饼。
这“麦鼓头”的好坏学问很大，做得好则色香嫩可口颇有嚼劲，令人食欲大增。做不好则黑斑块块带着焦味，腻牙而生涩难咽令人生厌。麦鼓头在加工过程中不鼓不熟，关健功夫在“揪口灌气”：揪口要匀而薄，将气“包”在里面。烙烤时里里有空间“灌气”，让气把馅儿撑得鼓鼓囊囊的，就算熟了。看着母亲娴熟地将一张卷好的麦饼贴在涂抹了猪油的平板铁锅上，又紧接着去翻弄刚才贴上去的麦饼，并且将麦饼的两面烙黄，只待即将烙熟的麦饼饱满鼓立起来，乍见哪个位置漏了气，从中冒出一股白色的热气带着香味扑鼻而来，转眼间麦鼓头算是熟透了。
宁溪麦鼓头和温州张溪麦鼓头略有不同。其一，宁溪麦鼓头薄而柔嫩，而温州张溪麦鼓头厚而香脆；其二，宁溪麦鼓头配料少而多样，以梅干菜、瘦肉、虾皮、葱等为主，而张溪麦鼓头馅料多而单调，以肥肉和咸菜为主；其三宁溪麦鼓头做法器具简单，以一口铁锅或高压锅底即可，而张溪麦鼓头做法器具则在铁锅的基础上，增加了一只铬饼的火炉，但味道更香脆。只是，宁溪、张溪麦鼓头各有千秋，相得益彰，托起了浙江西部地区美食的一抹亮色，绚烂了尘空。
母亲用一双巧手伶俐地拎起烘熟的麦饼，随手托到边上的白纱巾上，让它醒一下后再装袋递给顾客。一般熟人不仅自己扯袋子装“麦鼓头”，还由自己在钱箱子里去找回零钱。假如金额刚好，就可以顺手“桄榔”一声把硬币投入箱里，与钱匣子发出碰撞的悦耳的声响。母亲就这样交替着，将一大盆面粉团都变成这一橘乡特色小吃。可是，看着母亲一大上午就这么站着完成，顾不上喝上一口水，我的内心又是相当不平静的。但让勤劳的母亲歇工待家，那又是亵渎她对于美食的愿望，她用一双山里人的巧手，去弘扬橘乡美食文化之余，去改善自身的生活，也算是苦中有乐吧。
如果想让麦鼓头口味更有特色，就得在馅里加鲜肉丝，在外面挞个鸡蛋加红肠什么的。我们小时候喜欢将炒熟的一锅带着艾香的黄色马铃薯块塞进麦鼓头里面，裹夹在里面咬上几口特香，至今也是记忆犹新。在老家宁溪，城区下乡路过的游人，偶尔也会拿装生日蛋糕空下来的泡沫箱子，带上十个八个回城给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品尝。渐渐的，“宁溪麦鼓头”好象是家乡的一道美食风景线，得到了许多人的青睐。当然，名头最响亮的是在宁溪派出所对面那家麦鼓头店，经营多年，逢年过节，购买者络绎不绝。倘若不凑巧，排队等上个半小时也是常见的事儿。因为宁溪本地人在劳作之余，喜欢在小店里舀上半斤黄酒，或者来一瓶“红牛”“王老吉”之类的饮料来填饱肚子。从早到晚，总有那么几个零散的人在一些盖了蓬布的餐桌上，品尝着这等小吃，图个省力方便。我们常常打趣，为什么山里人对于宁溪麦鼓头情有独钟，家家户户都要做上几个和着白粥及绿豆汤吃，因为吃了麦鼓头村民干体力活不容易饿。仔细想想，的确颇有几分道理。
我吃完手中的麦鼓头，看着不时用毛巾擦汗的母亲。不由得也帮忙拾掇起小店里的瓶瓶罐罐，算是对她的一点儿帮助。在这个当口，母亲偶尔也会投来一瞥，脸上带着浅浅一笑，只是倏忽间又消逝在她接下来的忙碌里……